【中美之问】中美能够迈过“修昔底德陷阱”的三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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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贸易谈判已经进行了一年有余,十数轮的高级别洽谈、两次“习特会”,依旧未能终止“硝烟”。第一阶段贸易协议将于近期签署,但这也不能排除两国再起纠纷的可能。

需要认知到的是,中美贸易战只是中美冲突愈发激烈的一个维度,中美关系结构持续发生转型,近年来尤其凸显,无论是贸易战、两国金融科技情报纠纷、国际舆论对垒,还是美国政府对中国内政事务的干涉及指摘,这一系列表征性事件,都将在可预见的未来数年、十数年乃至数十年内持续爆发,而未来数月也将新闻不断。

因此,我们有必要对盘综错节的中美关系,予以较为完整的框架性评述。《多维新闻》将以8篇文章陈述我们对中美关系结构性转变的核心判断,此为第二篇。

【中美之问】系列

第一篇【中美之问】不要总为中美关系贴标签 

第二篇【中美之问】中美能够迈过“修昔底德陷阱”的三个理由

第三篇【中美之问】丢掉幻想 中美关系想好也好不起来

第四篇【中美之问】互惠vs冲突:中美关系的一体两面

第五篇【中美之问】热战可避 冷战难逃:中美冲突的数个领域

第六篇【中美之问】笃信“真理”的美国人

第七篇【中美之问】美国鹰派的中国政策:只脱不顾

古希腊时代的雅典将军及史学家修昔底德(Thucydides)曾在其撰写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写到,“伯罗奔尼撒战争的无可避免,肇因于斯巴达对雅典崛起的恐惧”。这是“修昔底德陷阱”这个词汇的由来,意思也就是一个新兴崛起的大国必然挑战既存大国,而既存大国也必然予以回应,使得两者间必然发生战争。

这种论断是否符合与中美?对此人们已经讨论多年了。而自从哈佛大学教授艾利森(Graham Allison)在其2017年出版的《注定的战争:美国和中国能否避开修昔底德陷阱?》一书中再次提到这个论断,国际舆论界的相关讨论便随之兴起。由2018年5月正式开启的“中美贸易战”,以及逐渐爆发于各领域的中美摩擦,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之效。以至于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还专门在12月4日于美中贸委会年度晚宴的演讲中强调“这世界上本无所谓修昔底德陷阱”。

围绕中美关系和“修昔底德陷阱”的讨论被热议,这可以理解,毕竟这个词汇是很好的噱头,且中美关系确与“修昔底德陷阱”所描述的状况有可比之处。

想了解2018年底至今中美贸易谈判进展,请点击下列图辑放大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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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主义外来者”

之所以中美关系可类比于“修昔底德陷阱”,在于两个原因。

其一,中美的结构性矛盾源于“老大”对崛起的“老二”之不信任和敌意。一个新兴国家的崛起必然寻求既有秩序的改变,而既存大国则是既有秩序的最大受益者。

这与今日中美关系的情况是类似的。数十年间的国际既有秩序,是由北美、西欧及日本澳大利亚等国为主要构成体,以美国为绝对主导的政治、军事、贸易、金融、科技网络。中国自1970年代起逐步融入该“既有秩序”,然而却一直是被动参与,缺乏制定和调整规则的权利。这在中国经济体量仅占全球1%时尚不觉得有问题,可是当中国坐拥15%的全球经济体量,却仍没能在世贸组织(WTO)、国际货币组织(IMF)、世界银行(World Bank)等机构获得对等的规则制定权,那么该既有秩序必然会逐步失效,中国也会寻求更多的话语权。

从这个维度来讲,中国就是那个寻求既有秩序改变的“外来者”,就是那个带有修正主义倾向的新兴崛起大国。

诞生于欲望和恐惧的产物

其二,中美摩擦频发,并可类比“修昔底德陷阱”的另一个原因,源于美国保持自身领导地位的欲望,以及担心失去自身领导地位的恐惧。这与当年英国德国之争、西班牙英国之争、斯巴达雅典之争都是类似的,是原有战略布局、军事、政治、经济利益受到了挑战,是“欲望和恐惧”相互摩擦所产生的结局。

中国经济体量仅占全球1%时,世界尚不觉得有问题,可是当中国坐拥15%的全球经济体量,却仍没能在世贸组织(WTO)、国际货币组织(IMF)、世界银行(World Bank)等机构获得对等的规则制定权,那么该既有秩序必然会逐步失效。

今日的美国政治依然受权力博弈的思维所影响,无论是奥巴马的“21世纪是美国世纪”或是特朗普的“让美国再伟大”,以及他们的当选,都凸显了美国社会从上到下对自己全球绝对领导权的执着,断不能接受“美国并非当世最强大的国家”。这种对权柄的执着很容易演变成国家硬实力的冲突,包括军事冲突在内。

要改变这种情况,首先需要改变当下许多政界人物、媒体舆论界人士、乃至普通公民以权力博弈格局为主导的思维。

这在中国并非太大的问题,因为北京的决策者并不以这种思维制定中美外交政策,中央也对中国的对美政策有绝对话语权。美国则不然,一方面是华府的决策者很多仍相信“权力博弈”、执着于“美国第一”,另一方面美国社会也普遍抱持类似思维,且社会通过选举和媒体舆论,对美国外交政策有相当影响力。在维持美中关系和平稳定这一维度,美国该现况实则是一种恶性循环。

与中国类同于精英制的中央集权制度不同,美国政策很大程度上受到舆论制约,美国对华政策不仅受白宫与国会左右,且也受民情影响。(Getty)

中美必有一战?

社会心理学有一个“防御性沟通”(defensive communication)的概念,意思是当一个人主观地认为,有外来者正带来改变或威胁时,这个人会倾向于采取防御式反击,并常常伴随冲突性意识。用该概念来形容今日之美国对华思维,是恰当的。

这也决定了中美至少在未来20-30年内都将处于结构冲突期——中国会寻求既有秩序的革新,而这必然需要以美国为首的各西方国家“交出部分规则制定权”,令美国相对实力受损,触碰到美国的神经。

但是,中美终会迈过“修昔底德陷阱”。这是因为,“修昔底德陷阱”的核心在于“难逃一战”的结局。可是今天中美之间不仅还难谈“必有一战”,便是连小规模军事冲突都未曾发生,这不同于以往“修昔底德陷阱”的案例。为什么?理由有三。

理由一:经济社会牵绊

中美能够迈过“修昔底德陷阱”的第一个理由,在于历史上所有“修昔底德陷阱”的前例,都没有今天中美这般紧密的交织。

二战之后,世界各国迅速融入全球化进程,众多传统关系都被引入改变当中,且过去数十年的改变不过是全球化的初级阶段,很大程度上还只是资本的全球化,当全球化进一步加深,国际经贸渗入到产业链的每一个层级,社会人文交流的壁垒被进一步打破,政治科技等方面都会发生根本性变化。

2019年秋季因美国体育界人士支持香港社会运动而引起的“NBA风波”,一方面凸显了两国对“国家主权”和“言论自由”的认知,另一方面也昭示着两国各领域交织的实情。(Getty)

全球化所带来的改变当然有其“阵痛”,人们需要适应,但即便是今天的程度,也已经让中美“互惠互利,难以割舍”,更何况以后呢?在这种共生关系之下,“敌”不再是敌,“我”也不仅仅是我,又如何开战?

理由二:国际阻力

中美能够迈过“修昔底德陷阱”的第二个理由,在于国际阻力。

在发生战争的历史前例中,国际社会也大多事不关己,仅凭道义或血亲关系而出面调停。而在今日这种全球政经布局紧密相连的情况下,“在认识到分歧的同时以和平手段寻找共识”已经成为国际普遍接受的原则,即便是频频参与、发起战争的美国,至少在明面上也秉持着维护和平的口号。

各国积极维护和平的动力空前高涨,这不仅仅是出于政治正确和人道考量,更是因为今天世界各国都与中美密切交织,仅是中美贸易战都已然令各方受损,何况进一步冲突?

中美之外,诸如俄罗斯、日本、欧盟各国都是国际事务的重要持份者。图为德国总理默克尔(左),法国总统马克龙(中)和普京12月9日在巴黎会晤讨论东乌克兰问题。(AP)

理由三:没有人想要战争

而中美能够迈过“修昔底德陷阱”的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理由,在于没人想要战争。这不仅仅是因为两个拥核大国之间的“共同毁灭原则”(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简称MAD)形成了有效的相互震慑,也不仅是因为现代战争的杀伤力让人们找到了恐惧的新视角,更是因为一些更为细腻的社会因素。

首先,战争的目的永远是政治利益,而今两国交织过于深广,战争已经无法带来利益,又或者说,人民再也无法体会到这种政治利益,然而战争的社会经济成本却大幅增加,这又会转化为政治损失。因此,今天中美之间没有发起战争的政治理由。

再者,过往历史上的早期帝国皆有强大的荣誉感,无论是“为了法国而战”、“为了德意志而战”、“为保大明而战”、“为了大英帝国而战”,这种荣誉感与各帝国是密切相连的,可是今天全球化之下人与人之间相互依赖的关系,让这种荣誉感变得愈发虚妄和不切实际。

先说美国本身。美国军事布局覆盖全球,参加了二战之后每一场世界主要战争,自越南战争起,军事收缩的声音便未曾间断,伊拉克战争乃至阿富汗战争以来便更是如此。对人民而言,美国社会的共识便是不愿再卷入战争,否则力推全球撤军的特朗普也不会当选;而对军人而言,军人最怕的从来就不是人死身残,而是找不到奋战之意义,无法获得社会的认可,而这正是美国军人们当下面临的困惑。

至于中国,今日之中国相较于美国,民族主义精神更为高涨,尤其是军队。与美国寻常百姓和军人厌战的情况不同,今日中国军队反而颇有斗志,尤其是基层、中层与中高层,中共十八大之后的数年军改,能否做到“战之能胜”尚待实战考验,却已经做到“挥之则来、来之能战”。可是中国举国上下都非常不愿意发生战争,这是因为战争是一个赌局,会大概率为中国发展进程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阻碍中国发展。中国人懂得这种赌局的虚妄性,中共领导集体就更是如此。

再者,今天的中国已经不再是当年一穷二白、无退可退的处境。穷的人“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而富裕的人更不愿意打仗。

要区分的是,若是在台湾等问题上,中共和中国国民会在必要时毫不犹豫地与他国打上一仗,但如果是因为国家主权遭侵犯以外的原因,譬如抢占资源等等,则很难想象中国诉诸武力的可能。毕竟对中国文化而言,和气才能生财,而“武”的意义,在于“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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