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高倡自由边拥护蓄奴 美国竟曾称黑奴活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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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5年12月18日,美国国务卿西华德(William Henry Seward,1801─1872年)正式批准宪法第13条修正案,宣告就此废除奴隶制与强制劳役,保障并扩大了美国总统林肯(Abraham Lincoln,1809─1865年)于1863年1月公布的《解放奴隶宣言》(The Emancipation Proclamation)的效力与范围,使获得解放的黑奴不再仅限于南方邦联的叛乱州而已。

美国南北战争期间,加入联邦的黑人士兵。(Library of Congress)

此外,传统美国社会认定:1619年8月20日是第一批黑奴被卖至弗吉尼亚殖民地的日子,因此将2019年视为黑奴抵达400周年来反思与纪念。尽管史家大卫‧诺兰(David Nolan)发现早在1565年西班牙人就于佛罗里达使用黑奴,故强调将奴隶制的滥觞都归诸于英国人是“抢劫黑人历史”,但这无碍北美社会在殖民时期乃至独立后,始终存在强大的拥奴风潮和种族歧视思想。即便是被美国鄙为落后野蛮的墨西哥,也早在1821年独立后便逐步废奴,反观美国迟至惨烈的南北战争后才慢慢松开对黑人的枷锁。但直到今天,美国社会对黑人的歧视与剥削仍是个严重的社会问题,未能真正落实《美国独立宣言》里揭橥的“人人生而平等”的精神。且若回顾美国独立前后对奴隶制的争辩,将会发现拥奴主义者与当前的种族主义者,其实内在逻辑毫无二致。

例如马萨诸塞州法官约翰‧赛芬(John Saffin,1626─1710年)以基督教观念强调奴隶制的正当性与神圣性,渠认为上帝造人本就是根据阶级与才智而有区别,《圣经》也认可蓄奴,因此废奴必定是“违背上帝所建立的秩序”;牧师梅瑟(Cotton Mather,1663─1728年)也强调“黑奴与印第安人都是上帝赐予子民的礼物”,即便受洗成基督徒也不会改变奴隶身份。还有许多教会亦在“关爱”奴隶的前提下,提倡引进黑奴开发殖民地,但其立论仍是基于“黑人低白人一等、不属于开化人类”的种族主义。

从现实因素衡量奴隶制的拥奴主义者,则以废奴将带来大量经济损失的理由,试图合理化此制度。如著书呼吁蓄奴的尼斯比特(Richard Nisbet),一面扭曲《圣经》指称黑人是受诅咒的含(Ham)的后代、注定受其他种族奴役;一面计算若解放西印度群岛的黑奴恐将造成40万英镑以上的损失。最后尼斯比特干脆宣称奴隶是奴隶主的财产,奴隶主岂会轻易伤害自己的财产?为此,尼斯比特下了结论,称黑奴的生活“远比现行欧洲专制主义国家的人民来得快乐,甚至超过苏格兰与爱尔兰的农民”,既维护奴隶制,又借由指责欧洲国家来衬托美洲殖民者的优越性。

正在拍卖黑奴婴儿的美国奴隶贩子,由图中可见黑奴母亲正跪坐在地哀求。(Smithsonian’s National Museum of African American History and Culture)

这种“白人爱护黑奴”的粉饰之词,即使在今日仍有一定误导性,遑论在承认奴隶制的百来年前,发挥的影响力有多么广泛。譬如美国独立后的北卡罗莱纳州牧师派提洛(Henry Pattillo,1726-1801年),就自称是以“爱”来“教导”黑奴,令他们成为“最快乐的人类”。弗吉尼亚州教授杜依(Thomas Roderick Dew,1802-1846年)还诬蔑“黑人的智力与道德都严重低于白人”,若解放的话将冲击社会治安,因此需要白人的“同情”与“关爱”来奴役。佐治亚州的某奴隶主更沾沾自喜地介绍自己如何“施恩”给黑奴:“为我的黑人盖了几栋舒适的房子…还有一间宽敞又舒适的医院,医生在黑人患病时给他们治疗…我有位出色的小提琴手,我提供足够的琴弦,让他每周六晚上为黑人演奏至深夜12点”。

但再多的“德政”都掩饰不了黑奴遭捕捉、劳动剥削、性别压迫、威胁骨肉分离、文化自信丧失的事实。早年是奴隶贩子的牧师约翰‧牛顿(John Newton,1725─1807年)为此良心不安,觉得西非“野蛮的、尚未开化的人民所实行的奴隶制度要比我们殖民地的奴隶制度温和得多…不需要那种足以榨干我们奴隶的超强度和长时间的持续工作”。而各州政府与奴隶主之所以制定各种严厉法令处罚脱逃与反叛的黑奴,也是因深知一般人类根本受不了被奴役的痛苦。例如弗吉尼亚州的奴隶法竟明文允许对逃奴“可以将其肢解”,深惧黑奴反抗的奴隶主也渲染黑奴“随时都有拿起武器的可能,一旦其中的某个人感到绝望,他就有可能比卡提林(Lucius Sergius Catilina,约公元前108至前62年,曾密谋推翻元老院的罗马政治家)更容易发动一场奴隶战争”,正显露因苛待黑奴而生的不安心理。

在棉花田里劳动的美国黑奴。(History网)

19世纪中期,因不堪为奴而逃往加拿大的黑人约翰‧利特尔(John Little),拾起辛酸的笔尖控诉白人的伪善:“他们说奴隶幸福而快乐,因为奴隶经常发出笑声。白天,我和另外三、四个人已挨了200次鞭打,我们的脚上还戴着脚镣;而到了夜晚,我们还得在镣铐的嘎嘎声中唱歌跳舞,逗别人哈哈大笑。我们是得快乐一点!但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压抑痛苦,以免心儿彻底破碎”。

1838年逃往美国北方获得自由的黑人作家道格拉斯(Frederick Douglass,1818─1895年),也在自传里痛呼:“为什么我是奴隶?为什么有些人当奴隶?另一些人却当主人?有没有一个时代不是如此?”1852年7月4日,道格拉斯更在演讲中说道:“独立宣言中所体现的那些伟大法则,如政治自由和与生俱来的正义能够普照到我们身上吗?你们的7月4日对美国的奴隶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一天比一年中任何一天更能显示出他们是不平等与虐待的受害者…你们的庆祝会是一种羞辱;你们所夸耀的自由是不名誉的”。字字句句都饱含血泪,令散发“自由”光辉的美国价值,立刻显出被忽视的血污。

美国社会对黑奴的歧视与恐惧,还扩散到海外。如西半球第一个黑人共和国海地,于1791年照着殖民宗主国法国“自由、平等、博爱”的伟大宣言举起独立大旗时,法军反而源源不绝地渡海前来征讨,美国也忙不迭地支持法国,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1732─1799年)还向法国保证将协助“剿平令人惊恐的黑鬼(Negros)叛乱”;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1743─1826年)也征询法国是否能“减少黑人”,并期待法国重新夺回海地。讽刺的是,杰斐逊还被视为废奴主义者,殊不知其废奴的动机,是想保持美国种族与道德的纯洁性,并主张将黑奴送回非洲,完全不愿让渠等分享“人人生而平等”的权利。

曾为奴隶的道格拉斯获得自由后,成为著名作家与美国外交官。(Getty)

待海地独立成功后,美国立刻对其实施贸易禁运和拒绝外交承认,用意正是要“教训”这个竟胆敢起身反抗的黑奴国度,奴隶主们甚至叫嚣若让海地官员入境,形同“对谋杀主人与其情妇的黑奴的奖赏”。直到1862年南北战争期间,美国才正式承认海地政府,然而对海地的厌恶仍弥漫在美国社会里。1893年,衔命担任驻海地大使、成为美国政府首位黑人外交官的的道格拉斯,便在芝加哥演讲时批评两国关系之所以冷淡,正是因为“海地是黑人,我们从未原谅海地生为黑人,或原谅造物主让她生为黑人”。因此2018年1月谩骂海地是“屎坑”(Shithole)的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也不过是表达几百年来美国保守派对黑人、对海地的传统偏见,绝非天外飞来一笔的胡言乱语。

即使林肯在南北战争末期宣告解放奴隶,但被解放的黑奴并非就此一帆风顺,仍有不少南方黑奴被北军掳获后,送往农场强制“自由劳动”以换取粮食,境况仅比为奴时好上一些。而为了吸引南方归心与利用棉田资源,原本积极主导重建的北方派选择退让,默许南方各州制定一道又一道剥夺应承给黑人的权利的法令,制造种族隔离的社会。更重要的是,表面上的自由并未保障经济上的自由,美国众议员史蒂文斯(Thaddeus Stevens,1792─1868年)曾建议给每个自由黑人分配40英亩和1匹骡子的承诺,但至今从未实现。美国史家巴普蒂斯特(Edward E. Baptist)遂这样叙述:“黑人们一直关注着解放的承诺,他们注意到那些象征自由平等的标志和旗帜逐渐开始萎靡、褪色”。

虽然1964年美国国会推出《民权法案》(Civil Rights Act of 1964)宣告禁止隔离与歧视黑人,但仍无法完全消弭种族歧视,黑人仍在不平等的教育和经济起点上受挫,由此而生的犯罪率与失业率,则让白人种族主义者有借口散播黑人天生“懒散”、“无知”、“贫穷”的观点,加深种族隔阂。南方各州甚至一直想在教科书里窜改南北战争的爆发原因。例如以维护“州权”为由解释南方叛离的合法性,淡化奴隶制的罪恶。2010年,更发生过弗吉尼亚州小学四年级历史教科书捏造黑人曾为南军作战的史实,引发轩然大波,显见仍有不少人不肯正视那段血腥又污秽的过往。

而当今(2019)年6月美国众议院重新对是否赔偿黑奴后裔召开听证会时,共和党参议员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持反对意见,并称“我们已经试过靠打内战、通过里程碑式的民权法案、选出非裔美国总统来解决奴隶制原罪”,言下之意就是黑人应该就此满足,不该有所奢求。此番发言立刻招来猛烈指责,但究竟该不该赔偿黑奴后裔,仍未取得美国人民的共识。根据2016年的一份民调,起码有八成白人反对向黑人赔偿。尽管部分美国大学开始赔付早年贩卖的黑奴后代奖学金、或是坦承创校者的贩奴罪行,但仍属杯水车薪且非全国性的反省认错。因此要抚平种族歧视与奴隶制留下的伤痕,在美国仍有漫长的路途要奋斗。

而从麦康奈尔的发言,也可略窥无论过了多少世代,黑人仍旧被视为不该受平等对待的族群。要知道,奴隶制的罪恶与遗毒,除了肉体上的劳动压迫之外,最教人伤痛的是,黑人遭剥夺一切同亲族和母文化的所有连结,既不掌握生产工具、也没得到思想自主权,只能被白人社会灌输服从的、底层的附属意识,对原乡的记忆和认同彻底断裂。即使今日美国黑人的地位与权利,已比百年前提振许多,但这种肉体与心灵的剥削,依然造成渠等的双重痛苦:即对非洲而言,他们已是离散的陌生亲人,但对美国来说,他们又是被白人嘲讽与压抑的他者,几百年来被强制对美洲土地的血汗付出也常遭边缘化,使得黑人永远只能在这块被强迫归属的“家园”里,成为被摈斥的活幽魂。

巴普蒂斯特在氏着《被掩盖的原罪:奴隶制与美国资本主义的崛起》的导言里,写道“人们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观点:正是商品化、苦难与折磨,以及对美国黑人的奴役,造就了美国的强大和富有。然而,事实就是如此”,便是针对美国大众回避黑奴历史的心态,最犀利又最精准的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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