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回顾】互联网时代的期望与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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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十年,是社交媒体的年代。虽然标志性的脸书(Facebook)早在2004年出现,可是其每月活跃用户在过去十年增长近七倍,由2009年第四季的3.6亿,至2019年第三季已达24.5亿。除非在未来十年脸书创办人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能发现过百亿的外星人,并说服他们加入脸书,否则全球人口根本不足以让社交媒体再次获得同比率的爆炸性成长。

没有推特的特朗普!?

更让人有感恍如隔世的是,靠着推特(Twitter)推文“直通”选民当选的特朗普,如今一条推文可以震动全球股市,连摩根大通也要推出“Volfefe指数”去根据特朗普推文去量度美国国库债卷的波动性;然而,回顾整个2009年,特朗普全年的推文总数只得56条,踏入2010年代不久,特朗普才正式成为推特狂迷,其推文总数在2012年已达3,531条,到了十年后的2019年更向8,000条关口迈进。

“没有推特的特朗普”今天在人们的耳中大概是一组自相矛盾的词语。(路透社)

十年前的扎克伯格尚是科网新行业的明日之星,脸书是成是败也尚难预见(脸书在2012年才正式上市),而特朗普仍是真人秀《飞黄腾达》(The Apprentice)的主持,时有为连锁快餐店作广告主角。虽然他当时已在卖弄奥巴马并非在美国出生的阴谋论,不过其参选总统的传言只属“娱乐新闻”。

今天,扎克伯格几乎已成为人见人憎的“不爱欢迎人物”。人们在他身上,尽然看到这十年来互联网科技发展给人们的种种由期望变成失望的心态转变。而特朗普,在全球不少人的心目中,更是此转变带来重大灾难的标志。

互联网用户变成企业的“商品”

首先,以脸书为首的社交媒体,在扎克伯格的“带领”之下,从营利模式未明,走到跟从谷歌(Google)的广告模式,转向成为以用户个人数据为基础的“目标定向广告”(Targeted Advertising)巨企。其广告收入从2009至2018年上升72倍,脸书的用户似乎是其“产品”,而在脸书刊登广告的企业或个人才是其客户。

今天脸书已是“老人”之物,幸而脸书公司尚有Instagram仍能吸引部份青少年。(路透社)

这种新广告经营模式也使得社交媒体的时代变成了“没有私隐的时代”。回顾2013年,当时美国情报相关机构告密者斯诺登(Edward Snowden)爆出美国国家安全局(NSA)“棱镜计划”(PRISM),指后者以国安为名大量向私人企业收集从互联网使用得来的国内外民众或机构数据。当时,这是“大新闻”;然而在大家都接受了“互联网上无私隐”的今天,这几乎已是“常识”。

使用互联网,在不少人心中,已成为一宗“浮士德的交易”。要得到互联网的方便,就要以个人最隐密的一切作交换。“取消脸书帐户”更一时成为风尚。

人工智能与大数据的可畏

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互联网(特别是社交媒体)提供了极多可供机器学习使用的大数据。平平无奇的在脸书的照片上标签别人的名字,其实就是为人脸辨识程式提供免费的“已解读数据”供人工智能学习使用;在网上分享自己的背景、兴趣、心情、政见等,其实就是提供了机器可分析出相关性规律的数据,让人工智能在未来可以单靠一个人的几项背景资料来准确猜度出其政治倾向等等。

大数据分析的政治影响,在“剑桥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在2018年被全面爆出非法取用脸书用户数据,并用作选举用途的风波之中明显可见。特朗普的政治冒起,也受助于这种大数据配合人工智能的惊人运用。

任何曾涉猎现代人工智能设计的人,也许都曾赞叹于程式能在一组手写阿拉伯数字图片的数据中归纳出连程式设计人也不能窥视的规律,进而能从手写图片认出所写数字的过程。不过,这种神秘智能的展现,如今却因其可能的邪恶用途,而让人们顾忌三分。

德国电讯公司以人工智能分析贝多芬的作曲,并根据其未完成的手稿,模拟出贝多芬的第十交响曲会是如何。(路透社)

新垄断、资讯筛选与虚假的“平等”

脸书作为这世代的科技公司代表,还象征了这十年间人们对互联网成长由期望到失望的三大转变。

首先,在类似脸书、亚马逊(Amazon)、谷歌等企业崛起之际,大家都认为他们是“未来的先驱”,是打倒既有守旧经营架构的英雄,是“创造性破坏”(Creative Destruction)的表表者。然而,这十年的经验,证明这些企业只是以新科技重演寡头垄断、进攻压榨雇员与顾客的历史而已。

其次,如脸书一般以“联结人们”为已任的社交媒体,本来是广纳百川的开放代表。可是,由于资讯筛选的程序,本来的“百川”竟愈加被细分为数百万条小川,每一个人只看到与自己相近的观点与见闻,对在另一条小川上的人们置若罔闻,恍惚活在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不少政治社会学家也认为这是目前西方民主国家中民众意见分裂,逐渐把意见不同者作敌人看待的一大原因。

同时,正如脸书上一人一帐号一样,互联网以“平等”为基础——每一个人理论上都有同样的话语权,以往由专家、传统媒体、政府机关主导的时代已过。可是,这一种“平等”,一方面导致资讯爆炸、真假消息难分,另一方面也不是真正的平等。

在社交媒体上,不少人成为了“意见领袖”(KOL)或者所谓的“网络红人”,他们的话语权绝对比一般人高得多,因而成为了非正式的“专家”。然而,这些专家却少有得到前互联网时代的制度认证,也没有清楚的行业区分,因此导致假错讯息横行、外行乱评内行却获人普遍误信的怪象。

某些国家的政府机关也先行一步掌控了互联网上可接受的消息发布,导致往日政府机关主导讯息传播的时代重临。

而且,互联网“平等”中的一大关键要素是其相对的匿名性质,与以往面对面或通过声音、文字的交流截然不同。这一方面解放了前人在日常生活中的顾虑,另一方面却带来了不少恶果——从互联网上的低劣骂战,到人们以无从追踪的区块链虚拟货币作非法交易等,多不胜数。

面对以上种种对互联网发展的失望,难怪“互联网之父”柏纳斯李(Tim Berners-Lee)11月时高调主张要改革互联网,而所谓“互联网2.0”的倡议也甚嚣尘上。

不过,纵使互联网过去十年逐渐露出黑暗的一面,我们其实已不能放下今天的互联网而回到十年前较为“单纯”的年代。

《纽约时报》曾指“一种悲观感已取代科学和工业革命带来的、无可避免的进步的观念”。这句话听起来虽然极为切合今天人们对互联网的感受,其实却是写于1979年。此中教训是,技术进步永远会给人类带来不可预知的挑战,让人在无所适从之中愈感悲观。不过,我们永远不要忘记的是:技术只是人的工具,技术没有好坏之分,人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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