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作中俄伊朗“三国轴心”论 欧美误判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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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的波湾局势可谓充满大国博弈的汹涌暗潮,尤其在2019年12月27日至30日伊朗、俄罗斯与中国首度联合展开“海上安全带”(Marine Security Belt)海军演习后,美国代理海军部部长莫德利(Thomas Modly)就向英媒路透社(Reuters)指责伊朗“将继续在那儿进行挑衅性活行动”,并暗示会像以前一样派遣航母过去,警告意味浓厚。

英媒《金融时报》(Financial Times)则以标题《俄罗斯,中国和伊朗启动阿曼湾的战争游戏》(Russia, China and Iran launch Gulf of Oman war games)暗批三国。美国公共电视网(PBS)干脆邀访《三国轴心:伊朗与俄中关系》(Triple-Axis: Iran's Relations with Russia and China)一书的作者阿丽安‧塔巴塔拜(Ariane Tabataba),大谈俄罗斯与中国利用“伙伴关系”借机投射力量。美国《国家利益》(The National Interest)杂志,亦在12月30日刊文宣称“中国和伊朗如何成为可怕的海军强权”。

最骇人的是,美军于12月29日向亲近伊朗的“人民动员组织”(Popular Mobilization Forces)民兵团体在叙利亚与伊拉克的基地,忽然发动空袭。伊朗外长扎里夫(Mohammad Javad Zarif)立刻于翌日前往莫斯科与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Sergey Viktorovich Lavrov)会谈、谴责美国的行径,并表明伊俄关系正处于最佳状态。如此诡谲地互别苗头,委实令波湾添上更多不安的风云。

将俄罗斯与中国塑造为伊朗的潜在盟友,或是咬定“莫斯科─北京─德黑兰三国轴心”正在成形的言论,已于美国炒作多年,1991年美国中央情报局还指控过中国提供技术给伊朗发展核武。尤其在近年中国崛起后,欧美更有意突出中国对伊朗的支持力度。但说实话,这些炒作三国联盟或渲染中伊关系的言论,完全忽略了两点:一,不理解伊朗的历史民情与独立心态;二,不理解中国与中东关系的演变和外交方针,因此才会作出如此粗糙的观察,以制造假想敌的方式替自己的对外干涉寻找借口。

首先,伊朗的历史非常悠久,从埃兰(Elem)、阿契美尼德王朝(Achaemenid Empire)、安息(Parthian Empire)、萨珊(Sassanid Empire)、沙法维(Safavid Dynasty)一路兴衰传承,伊朗人对此也颇为自豪。即便是因亲近美国遭恶评的巴列维国王(Mohammad Reza Pahlavi,1919─1980年),也曾说过:“欧洲人把饭撒在地上用手抓食的时候,伊朗人已经用勺子和刀在雅致的绘有图案的器皿里用餐了”。故如此古老灿烂的历史,让伊朗人深信自己将能恢复波斯帝国般的号召力。

尤其在16世纪将什叶派的十二伊玛目派订为国教和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伊朗更自命为伊斯兰世界和受压迫者的领袖,而十二伊玛目派中的第四任伊玛目─阿里‧辛奥别丁之母,又被认为是萨珊末代国王叶兹德吉尔德三世(Yazdegerd III,约632─651年在位)之女,故该派又隐有接续波斯荣光的民族主义意味。所以在历史与宗教的双重积累下,为彰显自身的大国地位,伊朗总汲汲于输出意识形态或政治势力,造成与邻国的摩擦不断。

阿契美尼德王朝灭亡后,安息与萨珊俱以其继承者自居,图为阿契美尼德王朝帝王大流士一世所凿的贝希斯敦铭文(Behistun Inscription),记叙其镇压各方的伟业。(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同时,伊朗的千年过往又是一部外患不断的被征服史,从希腊人、阿拉伯人、塞尔柱主耳其人、蒙古人、英国、苏联,伊朗一次次地惨遭蹂躏,这也形塑伊朗人民强烈的受害感与奉行独立自主政策的决心。且为了保护独立,伊朗又具有援引外力制衡敌手的“第三方外交”传统,如遣使向俄罗斯、英国、荷兰等国表示亲善,试图以此强压奥斯曼土耳其;礼萨汗(Reza Shah Pahlavi,1878─1944年)利用与德国的友好平衡英国威胁,结果反而在二战时遭到苏联与英国连手推翻。因此伊朗向来有深厚的抵抗意识和受压迫情结,绝不轻易与大国过度亲近。1979年革命后的最高领袖霍梅尼(Sayyid Ruhollah Musavi Khomeini,1902─1989年)揭橥“不要东方、不要西方”的路线,其实也仍是这类自主传统的展现。

虽然2005年伊朗总统内贾德(Mahmoud Ahmadinejad)任内宣示“向东看”战略,决定强化对伊朗友好的亚非欧国家的关系,但实际上也是施展“第三方外交”保护独立的手段。此外,伊朗维护独立的另种展现,即基于伊斯兰世界观,抨击当下国际秩序和资本主义的不公,以及对任何强权都怀有一定的疑惧,即使是对伊朗友好的中国也不例外。例如2009年9月,内贾德在联合国大会上,不点名地批评美国“以军国主义逻辑为基础推行扩张主义和非人道政策”,同时又指责联合国与安理会受到少数几国政府操纵,因此“应改革安全理事会的组成,特别是废除否决权这种歧视性的特权”。这种言论将所有大国全骂了一番,甚难得到支持,也彰显伊朗独树一帜的独立性。

虽然目前执政的鲁哈尼(Hassan Rouhani)相对温和,但仍强调要排除外部势力对波湾的干涉,最高领袖哈梅内伊(Sayyid Ali Hosseini Khamenei)还在2014年宣布建设“抵抗型经济”,就是为了抵销欧美制裁的伤害以捍卫自主。而鲁哈尼又在2019年9月联合国大会上呼吁建立“霍尔木兹海峡和平联盟”,并向阿拉伯国家喊话“我们彼此为邻,而不是与美国为邻……我们不应引狼入室”,借以反制美国倡议的护航联盟。因此近日中俄伊的海军联合演习,不过仅是伊朗逐出美国势力、改善同海湾国家的曲线尝试,这从伊朗海军司令汉扎迪(Rear Admiral Hossein Khanzadi)在29日欢迎海湾国家加入下一回联合军演的表态,便能看得出伊朗并非真有意同中、俄建立军事同盟,最终目标仍只是维持伊朗的独立与安全。

还有对中国来说,习近平曾在2018年提出“构建海洋命运共同体”的想法,疾呼加强海上对话交流,中国也一直倡导结伴不结盟的合作关系,因此对投射军队至域外一直保持克制与谨慎,连在亚丁湾护航的海军舰队也是在联合国授权下才行动。所以无论怎么看,中国与伊朗都毫无结盟的可能性,中国不会为了伊朗陷入同沙特、阿联酋、以色列等国的对抗里,伊朗也不会放弃第三方外交的灵活性跟中俄正式连手,更不愿因俄罗斯的地缘利益,同仍想在伊朗获取经济利益的欧洲国家发生龃龉。

美国学者莱特尔(Mark Hamilton Lytle)曾在著作里慨叹道:“美国人总认为是西方盟国的力量使伊朗朝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由于他们对力量存在偏见,使美国人忽视了伊朗人的重大作用”。归根究柢,正是因为美国习惯推行以力服人的霸权政策,使之不愿尊重和了解他国的历史与生存利益,才会在1979年伊朗革命后,立刻翻脸视这个昔日友好的“中东警察”为“流氓国家”,千方百计地出台各种制裁。即使在伊朗前总统哈塔米(Seyyed Mohammad Khatami)抛出“文明间对话”的橄榄枝后也置之不理,激使伊朗加速投入浓缩铀的研究;待《伊朗核协议》好不容易签署后,2018年特朗普(Donald Trump)又片面宣布退出,这是要如何不逼使伊朗反弹?所以与其炒作不存在的“中俄伊三国轴心”或不合理地施压伊朗,世上某些奉行单边主义的国家,不如好好自省自己的外交政策,到底有多不招人心和造成多大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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