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根拔起 美国和平计划欲毁灭巴勒斯坦人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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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2020年1月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片面宣布《和平促进繁荣》(Peace to Prosperity: A Vision to Improve the Lives of the Palestinian and Israeli People)的中东和平方案后,果不其然引起巴勒斯坦与众多伊斯兰国家的声讨反对。但美国仍执意推动,并不顾联合国(UN)安理会正在草拟谴责以色列的决议,仍打算在2月6日要求安理会举行非公开会议,由负责斡旋巴以关系的特朗普女婿库什纳(Jared Kushner)介绍这份倍受訾议的计划书。

英媒《卫报》(The Guardian)报道,库什纳曾向美国国务院前官员亚伦·大卫·米勒(Aaron David Miller)说:“不要向我谈历史……我也告诉以色列人与巴勒斯坦人不要向我谈历史”。但若细究美国这份所谓“世纪交易”(Deal of the century)的计划后,将会发现库什纳不愿听、不愿谈的,其实只有巴勒斯坦人的历史,更精确地说,是以色列如何侵占与驱逐巴勒斯坦人的黑暗历史。

库什纳(左)因提出严重偏袒以色列的中东和平计划备受抨击,图为2019年库什纳前往耶路撒冷会晤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Reuters)

舆论多抨击该计划过度偏袒以色列,从土地划分、难民返乡权、解除武装、耶路撒冷地位以及水资源等方面,指责这对巴勒斯坦多么不公不义,令巴勒斯坦成了班图斯坦(Bantustan)式的有名无实国家。但时人较少关注到计划里提及的“巴勒斯坦建国基础”五项要点里,第三项竟赫然是“巴勒斯坦人必须终结包括学校课纲与教科书在内,旨在煽动或促进仇恨或对抗邻邦、抑或补偿或激励犯罪或暴力活动的所有方案”。这不但形同禁止巴勒斯坦人起身反抗,同时也打算借由教育连根抹除巴勒斯坦人的反抗意志,最后服从以色列殖民般的压制。

计划中的《教育与和平的文化》(Education and Culture of Peace)一节里,还进一步摆出促进巴以和平的名义,要求官方媒体停止煽动暴力、恐怖主义与殉教,相关的教科书与课程也不许有悖于双方和平,更不能否定另一方的生存权。表面上看,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双方都受到规范,但明眼人一看即知这仅仅只针对巴勒斯坦。

而且计划规定美国、以色列与其他邻国有权“提供必要协助”督促巴勒斯坦达成建国基础五项要点,这无异于巴勒斯坦的意识形态、媒体、教育全都得受各方联合监控,绝不允许出现任何不利以色列的言行。简单来说,巴勒斯坦被禁止向计划说不、被禁止提出自己的和平方案、被禁止抵抗以色列的无尽压迫、更被禁止传授后代有关巴以冲突的历史真相,完全剥夺巴勒斯坦人的主权与记忆认同。

为了塑造复国的合法性,以色列惯于利用考古发现,论证犹太人在当地生存千年的悠久源头;或是拆除阿拉伯人的住所与古迹,以及销毁政府文件,好宣传犹太人在1947年后进占的土地上其实不存在阿拉伯人的谎言,以规避犹太军队种族清洗的罪责以及阿拉伯难民的返乡权。以色列有时甚至会干预外国教材的发行,例如2016年美国麦格罗希尔出版社(McGraw-Hill Education)的《全球政治:参与复杂世界》(Global Politics: Engaging a Complex World),就因在第123页,如实刊登1946年至2000年间以巴双方土地变迁的地图,结果被指控为“说谎地图”与“反以色列”,迫使出版社不得不撤回并销毁该书。而近期最知名的案例,恐怕就是以色列驻联合国代表达农(Danny Danon)于2019年5月在安理会会议上,直接举起圣经称这是希伯来人拥有以色列土地主权的证据。

而今,以色列与美国还打算把歪曲历史的手法硬套在巴勒斯坦身上,这可比夺取土地的影响还深远可怕。端举几项史事,如1948年4月代尔亚辛村(Deir Yassin)遭犹太复国组织伊尔贡(Irgun)与莱希(Lehi)屠杀,超过110名阿拉伯村民遇害,引发阿拉伯人一波又一波的难民潮,令犹太军队得以大肆攻城略地。1948年6月,以色列首任总理本-古瑞安(David Ben-Gurion,1886年—1973年)还振振有词地向内阁誓言“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回来”。试问,假如巴勒斯坦人照实叙述这段往事会被认定煽动仇恨,难道要美化成伊尔贡与莱希亲切地入村,阿拉伯居民见到后个个自愿引颈就戮吗?

倘若不能在媒体与教材里传授以色列、欧美强权与阿拉伯邻国如何操弄与牺牲巴勒斯坦人的历史,那么被迫离乡背井的纳克巴(Nakba)苦难日,将成为以色列沾沾自喜的建国伟业。1967年的“六五战争”,以色列并吞约旦河西岸与东耶路撒冷,也将成为犹太人“收复故土”的光辉之举,而非巴勒斯坦人被隔离与剥削的悲剧开端。还有1982年黎巴嫩贝鲁特难民营大屠杀,也只是以色列军队偕同黎巴嫩长枪党剿灭威胁自身安全的巴勒斯坦解放组织,而不是躲避兵锋的无辜难民惨遭屠戮。甚至,巴解组织(PLO)的创立与奋斗、以及整体巴勒斯坦人抵抗欺凌的血泪,全都可能遭改写、忽视与否定,以免有碍“创造和平的文化”。

虽然这份“世纪交易”注定不可能得到巴勒斯坦人的同意和实施,但这些较罕受瞩目的苛刻条件,正揭露以色列不仅想在肉体上消灭巴勒斯坦人的抗争,连精神上的抵制都意欲消灭,借此中断巴勒斯坦人的记忆传承,最后蜕变为接受以色列统治的顺民,完全遗忘自己曾有过的家园与为何争取生存尊严。这种做法,比19世纪欧洲民族主义最盛时所推行的民族同化政策还严重。

而更糟糕的是,由于计划也允许阿拉伯邻国监督巴勒斯坦有无实施建国五项要点,因此诸如约旦曾在1948年与英国和以色列秘密交易、好并吞约旦河西岸之类的背叛史事,恐怕也不会被同意教授。加上自从美国研拟以巴和平方案的消息传出后,阿拉伯诸国表面上持反对态度,但多未以实际行动捍卫穆斯林弟兄的权益,巴林、阿联酋、沙特阿拉伯、埃及反而还参加了美国于2019年6月主办的“和平促进繁荣”(Peace to Properity)经济研讨会,未理睬巴勒斯坦呼吁抵制的要求。因此巴勒斯坦人的认同,将不只受到美国与以色列的宰制,连口口声声支持复国的阿拉伯同胞们也可能成为帮凶。

美国与以色列连手推出的和平计划,不仅想打压巴勒斯坦人的记忆与生存权,其整份文本的立论视角也存在严重偏差。如导言的《背景》开篇第一句便称“以色列人与巴勒斯坦人俱饱受彼此长期存在与无穷尽般的冲突所害”,之后的段落还有形容“当以色列公民饱受暴力与恐怖主义的结果所害时,以色列人仍渴望和平”等语句,将握有压倒性优势控制土地的以色列描述为受害者,完全忽视巴勒斯坦遭逢的压迫、与以色列多次犯下违反联合国决议的暴行的罪恶。但无论以色列、美国以及其他盟国如何强加这种扭曲的言论,事实将正如亚伦戴维米勒引用美国小说家威廉‧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1897年—1962年)的名言:“过去从未死去,甚至从未过去”(The past is never dead. It’s not even past),巴勒斯坦人永远都不会接受记忆遭抹灭,更不会停止反抗,使以色列单方面巴望的胜利式和平不可能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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