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与恐怖份子:南北夹击下的尼日利亚

撰寫:
撰寫:

在新冠肺炎疫情肆虐之际,千里之外的非洲大陆上,也有一国正饱受神秘疾病侵袭,且至今已被夺走15条性命;然祸不单行,病毒之外,此国北部还盘踞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该组织发动的恐袭至今已造成1.7万人丧命。这个被病毒与恐怖分子南北夹击的国家,正是人称下个金砖四国的西非石油国-尼日利亚。

尼日利亚拥有世界第九大的石油储量,是非洲第一大经济体,图为其首都拉各斯。(Reuters)

难以根绝的疫情

1月29日起,尼日利亚东南部的贝努埃州(Benue State)便陆续出现神秘疾病患者,其症状主要为头痛、发热、呕吐、腹泻与身体乏力,且最初4名感染者已在发病后48小时内全数死亡。截至目前为止,已有超过百余人染病,但确切病因为何,却仍如坠五里雾中。

而早在神秘病爆发前,尼日利亚便饱受病毒肆虐所苦,例如年年都会卷土重来的拉萨热(Lassa Fever)。此病最早出现在尼日利亚北部的拉萨镇,主要感染源为潜藏于囓齿动物尿液或粪便中的拉萨病毒,患者本身的体液或排泄物也具传染性。而感染者在经历6到21天潜伏期后,会出现高烧、头痛、口腔溃疡、肌肉酸痛、皮肤下出血以及心肾衰竭等症况。

拉萨热于1969年开始大流行后,便由尼日利亚蔓延至西非各国,造成该区每年100,000至300,000人染病,年均死亡人数高达5,000人。而今年的尼日利亚也在1月中旬左右,开始了对拉萨热的年度抗战。时至今日,已有1700多人感染,70人丧命。但与去年的3,498例感染、171例死亡相比,真正的高峰恐怕还在后头。

尼日利亚拥有2亿人口,为非洲第一,更有五座足以诊断病毒的实验室,却还年年被拉萨热屠戮,甚至无法杜绝黄热病、脑脊髓膜炎及猴痘的骚扰,症结还是在于本身的治理问题。

首先,尼日利亚本身的医疗体系十分脆弱,故在非政府组织与外国医疗团前来协助前,可说完全不是病毒的对手。然而医疗团与外资介入当地后,又催生出新问题-尼日利亚过于依赖外国NGO的援助,结果更不愿花心力提升本土医疗,也不愿盘点统筹医疗网络与资源,反导致各单位与团体各行其是,平白浪费许多经费与行政、沟通成本。结果病毒战爆发后,战线无法统一,能赢全凭运气。

例如在2014年,致死率高达90%的埃博拉病毒(Ebola)肆虐西非,带走利比里亚、几内亚、塞拉利昂三国11000条人命;当年的尼日利亚很幸运,刚好在病毒传染之初,于某座实验室验出了埃博拉,也恰好政府愿意出手干预,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建立紧急行动中心,并积极追踪疑似案例,因而让尼日利亚躲过一劫。然而,紧急中心在疫情结束后便停止运作,因埃博拉战役而初具雏形的医疗作战团队也宣告解散,既维持不了医疗体系,没留下任何遗产。

2014年10月11日,在塞拉利昂首都弗里敦,来自中国的医护人员护送埃博拉留观患者进入病房。(新华社)

除此之外,尼日利亚经历数十年内战,全国基础建设元气大伤,联邦政府无力顾及国家的卫生治理问题,地方政府又推拖责任,结果就是满街垃圾无人清理,鼠群数量暴增,恰好拉萨病毒的宿主就是囓齿动物,长此以往,病势自是越发不可收拾。

然而除病毒外,长期内战与中央治理失能也为政局埋下另一隐忧,那就是恐怖组织“博科圣地”(Boko Haram)的崛起。

尼日利亚的塔利班

博科圣地成立于2002年,早期活动范围多在尼日利亚北部博尔诺州的首府迈杜古里,“Boko Haram”源于豪萨语,意为“禁止西方教育”,故而有人称其为“尼日利亚的塔利班”。而综观其崛起背景,在宗教意识形态挂帅外,还潜伏着民族与经济的暗流。

1960年,尼日利亚自英国殖民中独立,其宗教民族地景恰好皆为三足鼎立的局面:穆斯林占人口比47%,基督徒约33%,其他土著宗教20%;而在两百多个部族中,豪萨—富拉尼人、约鲁巴人和伊格博人,是该国的三大主体族群。这三大族群长期相互倾轧,争夺权力、地盘与资源,尼日利亚好不容易摆脱殖民主义,却又立刻陷入种族政治的泥淖中。

1966年,伊格博人掌控的军方势力发动政变,压制了两大族群所支持的文官势力;但不到半年,军政府便被豪萨—富拉尼人推翻,尼日利亚随即陷入长达三年的内战,死伤上百万人。而正是在此番失序下,军火大量流出,准军事民兵如雨后春笋般迸现,成了日后博科圣地的武装基础来源。

博科圣地起于尼日利亚北部的博尔诺州,当地并不产油,故经济发展远落后于油源充沛的南部,不仅失业率高,基础教育也不足,青年文盲率高达83%,贪腐之风也相当严重。

在此困境下,当地的民族主义与宗教情绪日渐高涨。博尔诺州多住卡努里人,自8 世纪始,卡努里人便建立塞法瓦王朝,经纬多代西非史,直至 19 世纪殖民者到来才宣告覆灭;尼日利亚建国后,卡努里人长年受三大主体族群压迫,社经地位十分低下,又怀念过往荣光,自然动了改变现状的心思。

此外,根据尼日利亚1979年宪法规定,各地得依不同社会习俗、族群概况,自选伊斯兰教法、现代法律或传统的习惯法加以实施;而北方以穆斯林为人口大宗,自然偏好伊斯兰法,恰遇此次国家放行,便开始了大规模的伊斯兰化进程。

最终,民兵武装、卡努里民族主义、伊斯兰化等力道在北部相互交缠作用,成了博科圣地的三大主心骨。自2002年首任领导人穆罕穆德·优素福(Mohammed Yusuf)创立组织以来,博科圣地一路招兵买马,如今已是称霸一方的准政治实体,其于势力范围内实施严格的伊斯兰教法制,并常南下劫掠,例如2014年的奇博克女校绑架案,当时博科圣地一共掳走276名女学生。即便事后经各方交涉,其分批释放多名人质,至今也尚有112人生死未卜。

2019年4月14日,在女儿被博科圣地圣战组织绑架五年后,父母和亲属参加了纪念活动。 (AFP)

此外博科圣地也与基地组织、伊斯兰国等建立了合作关系,不仅自称“伊斯兰国西非省”,也学到不少恐攻策略,近来其活动范围已扩及乍得和喀麦隆境内,引得西非各国人人自危。

尼日利亚政府虽有意清剿北方的心头大患,却屡屡功败垂成。主因在于,尼日利亚南北发展失衡,几大族群又相互夺权,内战时种下的民兵苦果至今也尚未收拾,博科圣地因而得以在各“三不管地带”间游转、壮大。长年下来,其已身经百战,培养出强大的军事实力,甚至会与周遭的恐怖组织共享情报,羸弱的中央政府根本不是对手。

尼日利亚阿达马瓦州的难民营,里面多是因博科圣地肆虐而无家可归者。(AFP)

自打第三世界解殖后,许多国家都出现类似的困境-部落倾轧、宗派主义、发展不均、地方武装崛起,其虽闯出殖民地的栏圈,却又一脚踏入“失败国家”的泥淖。现今的尼日利亚,南有病毒肆虐,北有博科圣地盘距,两大现象暴露着治理失能的危机。这个国家虽有世界第九大的石油储量,是非洲第一大经济体,但中央失能与分配不均,却导致其发展之路注定蒙上阴影。

「版權宣告:本文版權歸多維新聞所有,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X
X
請使用下列任何一種瀏覽器瀏覽以達至最佳的用戶體驗:Google Chrome、Mozilla Firefox、Internet Explorer、Microsoft Edge 或Safari。為避免使用網頁時發生問題,請確保你的網頁瀏覽器已更新至最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