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视马来西亚政局 关键还在族群政治这朵“雾里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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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1日,在马来西亚最高元首阿布都拉苏丹(Tengku Abdullah)的任命下,土著团结党(土团党)主席慕尤丁(Tan Sri Dato' Haji Muhyidin bin Haji Mohammad Yassin)宣誓就职新首相,接替2月24日辞职的土著团结党领袖马哈蒂尔(Tun Dr. Mahathir bin Mohamad),长达1周的政治风暴,终于暂告一段落。但背后的政治结构问题仍然存在,本文是系列分析稿件的第二篇。【上集:侧视马来西亚政局 关键还在族群政治这朵“雾里花”(上)

巫统不见了?巫统(国阵)的衰退与反对党的崛起

马来西亚的政治竞争,既有族群、也有左右,更有宗教的因素,可说是典型的多维度竞争,但基本上还是以族群认同为主要动员维度。除去国阵,马来西亚诸多反对党长年都未能形成与国阵类似的跨族群政党联盟,原因在于,这些政党间彼此有太深的鸿沟,且没有国阵那种各党派为了建国而相互妥协的经验。

但是,在单一选区制之下,为了能与国阵抗衡,反对党还是联合起来组成政党联盟分配提名与参选。1999年四大反对党伊斯兰党、民主行动党、马来西亚人民党和国民公正党宣布成立“替代阵线”,在大选中得到不错成绩。2008年,“替代阵线”进一步发展成“人民联盟”,拿到了82席(占36.9%),2013年得票数甚至超越国阵,但因为巫统选区红利太大仍能维系政权。2015年伊斯兰党因为实行伊斯兰固定刑事罪刑的问题与人民联盟闹翻,最后退出民联,同年其余反对党成立“希望联盟”,随着土团党加入希盟,该联盟在2018年大选赢得过半席次,终于达成马来西亚史上首度政党轮替,高龄93岁的马哈蒂尔再度拜相。国阵里面的老牌华人政党马华公会,则在2018年仅获得1席,彻底失去华人支持。

2018年马来西亚大选,纳吉领导的国阵败选,独立61年来首度失去政权,纳吉也黯然下台。(AP)

希望联盟一开始成立,就埋下不安的因子,马哈蒂尔与安华(Dato' Seri Anwar bin Ibrahim)在1998年就因为鸡奸案而反目,时隔多年再度“同框”,但分属同一联盟的不同政党,对于选民的争取也具有高度竞争关系,一个擦枪走火与马哈蒂尔的辞职,希盟的稳定多数就瓦解了,政党几乎再度轮替。

稳定的族群关系安在哉?

很多人或许忘记了,马来西亚曾经是西方学者眼中“民主”的典范。政治学者李帕特(Arend Lijphart)在1968年提出“协和式民主”(consociational democracy),内涵包括大联合政府、各族群相互否决权、比例相符原则、以及各族群对己身事务高度自主权等四大原则,他认为多元族群国家当中,只用多数决并不能够解决问题,采用这种模式会比简单的多数决要来得好,他也认为1955年到1969年的马来西亚属于这种典范。

1980年代,李帕特进而提出“共识型民主”(Consensus democracy),包含联邦地方分权、比例代表制、多党制、刚性宪法、合作主义的利益集团制度、多个议题维度、广泛的联合政府、两院制、以及行政机关和立法机关的权力大致平衡等特征。与协和式民主相较,共识型民主并不局限在种族分野,而更包含多维度的社会利益关系,重点在于提供制度诱因把所有群体纳入政治决策中,他认为,瑞士与比利时是共识民主的楷模,这时候已经不见马来西亚的踪影。

马华公会曾是马来西亚最重要的华人政党,但是近年来在国阵里面并不能发挥争取华人权益的角色、反倒日益边缘化。2018年大选仅获得下议院1席。(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关键在于,1969年马来西亚“五一三事件”是马来西亚族群政治的转折点。当时国阵在选举虽然赢得优势席次,但是总得票输给几个反对党,最终导致双方支持者发生街头暴力冲突,事后被解释为马来人与华人之间的族群冲突,导致此后国阵偏向更为注重马来人的政治利益。但是这种竞争格局,真有把马来西亚带到更为包容多元和谐的境地吗?从至今马来西亚社会依然畛域分明,答案很清楚是否定的。而2020年3月4日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甫公布的年度报告显示,马来西亚仍为“部分自由”国家。

2018年上台、2020年失去政权的“希望联盟”,如同执政多年的“国民阵线”,皆是多元族群组成,涵盖性其实颇高。但是一番政争过后,出走的土团党主席仅凭借26席就被任命为首相、并转而与国阵和伊斯兰党组阁,在新一套政治剧本之下,执政各党并不是以政党联盟运作,能否保持合作,还在未定之天。而目前手中仍握有47%席位的希望联盟,5月18日马来西亚国会即将开议,仍有机会通过不信任动议,后续动向也相当值得关注。

最后,回到原点来看,这场马来人领袖之间的竞争,若是又往“马来人至上”的族群不平等方向发展,则会对马来西亚真正达成族群和谐构成新障碍,甚至可能危及政治稳定。如何避免“五一三事件”重演,将持续考验各方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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