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与西方激辩二战爆发起因 谁还记得中国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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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美国家与俄罗斯之间的二战历史话语权争夺战,再度于5月9日─欧战胜利日前引爆。先是2020年5月6日美国国防部于网站上发表《欧战胜利日:庆祝、反思的时刻》(Victory in Europe Day: Time of Celebration, Reflection),称“冲突始于1939年,当时德国与苏联入侵波兰”,仅强调美军牺牲超过25万人,绝口不提苏联与其他盟国的作用与伤亡,最后更称欧战后“被盟军解放的西欧地区将成为繁荣的民主国家,而被苏军解放的东欧则遭占领数十年”。

欧美国家认定德国与苏联入侵波兰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开端,图为1939年侵袭波兰的德军。(LOC)

接着美国国务卿蓬佩奥(Michael Richard Pompeo)还于5月7日纠集捷克、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匈牙利、罗马尼亚、斯洛伐克等国外长发表纪念欧战结束的声明,但内容却剑指苏联:“中欧与东欧仍在共产政权被统治近五十年”,并暗讽对引发二战与战后欧洲分裂的事件的操弄是“伪造历史”。

这立刻引起近年来不断呼吁重视苏军贡献的俄罗斯不满,俄外交部为此于5月10日谴责道:“我方对扭曲我国在击败纳粹主义与决定性贡献的企图感到极度愤慨”。 不过多国声明更危险的地方在于强调“未来应以史实与极权政权受害者的正义为基础”,形同声讨俄罗斯等被西方定义为“极权”的国家的思想动员。且说来讽刺,匈牙利与罗马尼亚都还是轴心国成员。

这种二战起因与罪责的争辩由来已久,2019年,欧洲议会通过决议案,指责《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为“二战的爆发铺平道路”、声称苏联资助希特勒征服西欧云云,自2000年担任俄罗斯总统起就不停提倡重视历史的普京(Vladimir Putin)因此厉声回击,称1938年《慕尼黑协定》才是二战根源。若细究这些历史争端,可看出有两点问题值得关注:一,苏联的战时作用确实被片面解读;二,无论是俄罗斯或欧美国家,都怀有“西方中心论”的成见,忽视更早之前爆发的中日战争才是二战之始。

普京指责《慕尼黑协定》才是二战根源,图为1938年慕尼黑会议的与会者,自左起分别是英国首相张伯伦、法国总理达拉第、德国元首希特勒与意大利首相墨索里尼。(HITLER ARCHIVE)

苏联与纳粹德国合谋瓜分波兰是不容抹灭的事实,但若因此将战争责任全归罪苏联与否定其贡献又过于偏颇,毕竟早在1933年纳粹兴起之初,苏联就不断主张建立集体安全体系防堵法西斯主义国家,比如向美国建议签署中苏美日四国互不侵犯条约、向法国提议建立同盟,甚至在1938年苏台德危机爆发时,立刻援引与捷克斯洛伐克间的互助条约,集结大量军队准备声援,但捷克斯洛伐克终在英法两国对希特勒的姑息下遭牺牲。

接着当英法于1939年派代表回应苏联的结盟探判时,英国外交大臣伍德(Edward Frederick Lindley Wood,1881─1959年)竟又同时宣布欲改善对德关系,愿考虑希特勒高举的“生存空间”问题。但只要略知《我的奋斗》的人,都明白“生存空间”便是指征服东欧,如此两面态度自然使苏联畏惧英法是否要联德反苏。故当希特勒派出外长里宾特洛甫(Ulrich Friedrich Wilhelm Joachim von Ribbentrop,1893─1946年)示好时,苏联为了自保只能选择与德国签署《德苏互不侵犯条约》。连英国工党党魁艾德礼(Clement Richard Attlee,1883─1967年)都替苏联抱不平,称“英法外交家们对待苏联政府是那样的随便,以致于假若是这样对待我们工党,我们也会像斯大林那样签订1939年8月23日的条约”。

自1932年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起,列强大都不愿强力制止日本侵华,图为九一八事变中的日本陆军。(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英、法、美等国对德国的妥协与敌视苏联,俱是撇清自身在维护和平上的不力,以及反共比反纳粹更重要的心态,更回避苏联在二战时拖住大批德军、以及付出2,700万军民死亡的重大牺牲,这种心态在对待中国对日抗战时亦显露无遗。如早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时,英法操持的国际联盟就不愿对日本有过多苛责,英国驻日大使林德利(Francis Oswald Lindley,1872─1950年)还认为该归咎“中国人不断地破坏日本的地位”、“日本在满洲的行动显然有可能有益于英国在华的利益”,英国甚至还庆幸日本是往中国扩张而非澳大利亚。可见在欧美列强的眼里,只要中日“冲突”赶紧结束、别妨碍渠等利益即可,至于中国被牺牲了多少主权或领土,绝非什么要紧的事。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后,国民政府再度向国际联盟申诉,又敦促英美尽速召开《九国公约》缔约国会议制止日本,但英国、澳大利亚、波兰等都反对宣告日本为侵略国,英国首相张伯伦(Arthur Neville Chamberlain,1869─1940年)甚至无视日本侵攻,向下议院扬言“到这个会议上谈论经济制裁、经济压力和武力是完全错误的。我们是在这里缔造和平,而不是在这里扩大战争”,因此九国会议最后仅是空泛地要求中日停止战争,国府外交部长王宠惠遂说道:“我所需者不止感激好意”,但列强既吝于援华,中国只得孤军抗战。

即使在抗战期间,英美列强仍不时替日本提出“调停”方案,但实质上都是变相要求中国投降。有次蒋介石就干脆斥责英国代办“不当受倭之要求转达……英法帝国主义毫无公理与公义”。美国国务院的顾问洪贝克(Stanley Kuhl Hornbeck,1883─1966年)甚至对前来求援的孔祥熙与王正廷劝道:“不要和外国政府起争端”,即使在孔王二人强调“总有一天美国必须面对日本的侵略,除非这个侵略被中国牵制住”,但美国仍拒绝援华。而在该年度,表面上宣称遵守门户开放政策、不承认伪满洲国的美国,还向日本出口2.89亿美元,并贩卖大批石油、废铁等战略物资。更雪上加霜的是,英法两国还同日本妥协,于1940年相继关闭滇越铁路与滇缅公路,成了日本侵华的帮凶。

于1937年七七事变时抵御日军进犯的国军。(新华社)

这直到日本陆续攻下英、法、荷兰在东南亚的殖民地与偷袭美国珍珠港后,西方国家才开始关注中国战场,但仍维持“重欧轻亚”的策略,更不肯正视国军对日军的消耗作用,即使罗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1882─1945年)承认“假如中国被打坍了,你想想有多少师团的日本兵可以因此调到其他方面来作战”,连瞧不起中国的丘吉尔(Winston Leonard Spencer-Churchill,1874─1965年)也坦承“中国一旦崩溃,至少会使日军15个师团,也许会有20个师团腾出手来”。然而,无论在当时或今日的西方叙事主流里,中国的付出都未被大幅介绍或肯定。

不管是欧美国家或俄罗斯,都同意日本投降为二战结束的标志,但渠等却未必承认日本侵华是二战的开端,更低估中国的牺牲与贡献,彷佛只有欧美国家同意开战后才叫战争。然而中国难道不是二战反法西斯国家的主力国与受害国吗?难道中国的痛苦比不上被侵占的捷克斯洛伐克与波兰吗?这种“西方中心论”的展现,对军民伤亡超过3,500万的中国无疑是极大的羞辱,更是在无形中低估日本侵略的破坏与粉饰其罪恶。

英国学者米特(Rana Mitter)认为,冷战的产生导致西方不愿多提苏联与中国的战时贡献。确实如此,这从欧洲议会的决议与蓬佩奥的声明即可略窥,他们在宣言里谴责更多的竟然是共产主义而非纳粹,因此这种二战话语权的争辩,其实本质仍是意识形态对抗的冷战余绪,援引历史不过是项庄舞剑,意图撕裂和改造各国间的记忆认同好替地缘政治服务。但这种记忆战争的危险性不仅有碍国际和平,更直接的影响在于解构当前世界格局。毕竟联合国的诞生、五强常任理事国的否决权、以及部分国家的领土范围和亲疏关系,全源自二战战果,一旦苏联与中国的抗战被忽略甚至否定,那么联合国安理会的大国协调机制根基势必遭动摇;倘使妖魔化中俄的舆论成为西方社会主流,那么最能从中牟利的,也势必是想绕过国际组织制约、奉行单边主义的强权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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