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示威】为何越反抗越受压迫 隐藏在美国体制中的种族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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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黑人男子弗洛伊德(George Floyd)受白人警察以膝盖锁喉致死、以致引发的示威迄今仍未平息。尽管美国多家媒体或名人都呼吁该省思种族问题,但特朗普(Donald Trump)于2020年6月1日威胁动用军队,却火上浇油地点明保守派白人打击少数族裔的本心,拒绝正视种族主义才是激起暴力示威的核心病根。

美国黑人弗洛伊德遭白人警察锁喉致死后,美国各地掀起许多抗议种族主义的示威,图为2020年5月30日纽约警察镇压示威者的场景。(Jeenah Moon/Reuters)

客观比较的话,当今黑人的政治与社会地位已较半世纪前改善许多,甚至诞生了为数可观的黑人中产阶级或菁英,但阶级的趋于平等反倒激起白人的敌意,并以体制剥夺了少数族裔反抗的空间。所以1964年《民权法案》(Civil Rights Act of 1964)通过,看似是黑人的一大胜利,实际上种族歧视依旧盛行,黑人的经济、医疗、教育水平提升速度仍不如白人,白人暴徒的种族仇杀甚至更剧烈。

因此少数族裔的怒吼虽引起广大回响,抗议规模却越来越去中心化,只有表面的浩大声势,再也没有出现宛如罗伯特‧威廉(Robert Franklin Williams,1925─1996年)或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1929─1968年)般的领袖人物,更没法冲破白人资本菁英寡头的制度束缚。结果形成了黑人权利在形式上越来越上升、实质上越受消解、政府让步的范围也越来越小的矛盾。也正是这种矛盾,致使少数族裔的反抗运动难以长期持续,只能以日愈频繁但又无法彻底撼动体制的面目一次次循环爆发。

从英国殖民北美时期开始,各州以严刑峻法虐杀敢于反抗奴隶制的黑人。即便是在南北战争期间,表面主张废奴的林肯(Abraham Lincoln,1809─1865年)其实更在乎国家统一,对于让黑人加入联邦军队的提议更是一口否决:“我们若是将武器交给黑人,很可能在几周内黑人就会变成暴民了”。迟至1863年后,林肯才迫于形势发布效力仅及于南方叛乱州的《解放奴隶宣言》,并允许黑人入伍。这都显明了美国白人对于黑人可能心怀的不满,怀有多么高的警惕。

美国总统林肯虽主张废除奴隶制,但其实解放黑奴的步伐十分缓慢。(National Archives and Records Administration)

即便在重建时期,部分共和党人想通过1867年《重建法案》(Reconstruction Acts)和1870年宪法第十五条修正案等一系列改革,赋予所有种族选举权,但白人终究是美国社会的多数,连北方州都未全数同意共和党的主张。且当国会援引宪法第十五条修正案,授权总统出动联邦军队镇压3K党徒与逮捕不屈服的南方州议员后,反倒引起人民对军权至上的疑惧。为了巩固广大白人的选票、不招致破坏自由的骂名,联邦政府最终决定牺牲明文给予黑人的公民权,以保全白人的统治地位。

除了动用武力镇压黑人之外,美国社会还曾起意过将黑人送回非洲故乡,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1743─1826年)、门罗(James Monroe,1758─1831年)等美国总统亦作如是想。1817年成立的美国殖民协会(American Colonization Society),更是积极推动自由黑人移民到西非建立利比里亚殖民地的行动。但该协会看似是个关切黑人福址的慈善机构,实际上仍不折不扣地基于种族原则行事。

属于协会领导人之一的参议员克莱(Henry Clay,1777─1852年),曾于1816年演讲时公然指斥自由黑人是“有害无益的居民”,并宣称“从他们的情况和由于他们的肤色而产生的难以克服的偏见来看,他们永远不能同这个国家的自由白人融合在一起。所以既为他们着想,同时也为国内其他居民着想,就值得考虑把他们统统送出去”。

美国殖民协会领导人之一亨利‧克莱,出于种族主义动机呼吁将自由黑人送往西非。(Getty)

说穿了,送走黑人不过是眼不见为净的驱逐策略,白人们既不肯容许黑人在美利坚大地上与自己享有平起平坐的权利,又害怕渠等继续待着会煽动其他黑奴,又期望殖民非洲榨取利益,才想将黑人扫地出门,好让美国成为一个更“纯净”的白人基督教国度。在这种居心下,美国殖民协会丝毫未考虑与原乡的纽带早已被切断、对母语与文化都颇陌生的黑人们,若被贸然送回非洲,无异是再度谋杀了他们的精神载体。更严重的是,殖民协会不肯依据黑人的个别祖籍送回其故乡,独独选定西非作为他们的“新家园”,更彰显将非洲人全体片面化、单一化的种族主义。

黑人们很快就识破个中阴谋,黑人主教艾伦(Richard Allen,1760─1831年)和商人福廷(James Forten,1766─1842年)于1817年率领3千名黑人聚会抗议,斥责移民政策是“对黑人的迫害,其目的无非是为全国蓄奴利益着想而已”,许多城市的黑人居民也表示反对。这导致美国殖民协会在1867年前送出的黑人移民,仅有区区的1.3万名,也埋下利比里亚建国后移民与土著长期不和的动乱祸根,让种族矛盾以可悲的形式转移至非洲人民内部,这实是帝国主义以大爱之名拓殖的罪行。

既然体制内的抗争之路行不通,黑人遂逐渐萌发出武装自卫的想法,如原美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Colored People)成员罗伯特‧威廉,于1959年发出“以暴制暴”的吼声,其左翼理念被不少提倡“黑人权力”(Black Power)的组织继承,其中尤以1966年于加州成立的黑豹党(Black Panther Party)最名震一时。毕竟1964年《民权法案》的通过并未消弭白人的迫害,黑人无故受枪杀、投放炸弹、面临暴力执法的痛苦仍在持续,故激起了黑人使用武力抗争的决心。

然而,即便是按照美国宪法第二条修正案合法拥枪的黑豹党,当他们想实现武装民兵反抗专制政府的宪法精神时,立刻遭到美国政府的反扑。自从黑豹党号召黑人武装巡逻监视白人警察后,原本极度拥护持枪自由的加州州议会,立刻在1967年通过禁止人民在公开场合携带上膛枪枝的《马尔福德法案》(Mulford Act)。主流媒体也纷纷痛批黑豹党,如《旧金山纪事报》(San Francisco Chronicle)形容黑豹党是“一支可怕的军队”;《奥克兰论坛报》(Oakland Tribune)则称黑豹党“试图以武力威胁美国民众”;《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也指责黑豹党“无法无天”,否认渠等其实仍依法行事。

黑人运动领袖马尔科姆,曾精准地道出种族主义者将如何诬蔑黑人的抗争。(Getty)

若对比当今美国人民援引宪法强调拥枪自由的言论,再回顾黑豹党持枪在白人警察面前念出法律文件的画面,实讽刺地显露美国政府的双重标准。反对温和抗争的马尔科姆(Malcolm X,1925─1965年)于1964年演讲时,曾道出黑人的反抗会如何被诬蔑:“他们会称你们为‘狂热的黑人’,或者称你们为‘狂热的黑鬼’──他们不说黑人。或者他们会称你们为极端份子、阴谋颠覆份子、煽动份子、赤色份子或激进份子”。果不其然,美国政府与媒体无不以偏概全地渲染黑豹党等组织的武装形象,或干脆指控他们与外国势力勾结,刻意忽略渠等的行动合法与更深层的政治主张,甚至有意吹捧马丁‧路德‧金之流的温和人物,借此分化黑人族群。

此外,美国政府还利用渗透、暗杀等手段打击黑豹党。如1969年联邦调查局与芝加哥警局利用潜伏在黑豹党的内线欧尼尔(William O'Neal)提供的地图,连手突袭黑豹党领袖汉普顿(Fredrick Allen Hampton,1948─1969年)的公寓,将熟睡中的他径行枪杀。警方还大言不惭地声称是黑豹党先开枪,才迫使他们不得不还击。尽管多年后的调查还给了黑豹党清白,然而悲哀的是,没有任何一名参与刺杀的成员遭起诉。

所以这些残酷史实都显明,不管是采取温和或武力路线,美国黑人始终会面临保守派白人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压,毕竟种族主义者打从心底不承认黑人也是公民,倘使黑人胆敢依照白人的方法要求同等权利,就等着遭受体制与社会舆论的夹击。因此只要一日不清除美国体制里的种族主义毒素,少数族裔的地位就一日不会平等,一而再、再而三的悼念与演讲终归只是不痛不痒的补偿,无济于解决种族危机。也唯有直面自身制度就是没达到“人人生而平等”的理想、并采取更富组织性与更彻底的改革,美国才可能迎来真正的凤凰涅盘,否则同样的悲剧只会不断循环,在街头与媒体上喧嚣过后又销声匿迹,什么也没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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