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世厅:新冠病毒调查背后的国际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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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疫情在国际范围内大规模爆发以来,对病毒起源问题的外交舌战就没有停止过,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在推特(Twitter)上暗示美军可能将病毒带入武汉,而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也曾直呼“中国病毒”。5月19日,自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后世界卫生组织(WHO)第一次召开峰会,接替中美唇枪舌剑的将是展开正式的调查行动,在一项由欧盟(EU)主导并获得通过的决议中,涉及两项关键的调查,一是要求世卫组织协助调查新冠病毒(SARS-CoV-2)的人畜共患病源和人际传播途径,二是要求对世卫组织应对新冠病毒的行动,以及病毒流行的时间表等进行“公正、独立和全面的评估”。

这项决议最终在世卫大会(WHA)上获得全票通过,包括中国和美国都赞成。这份决议不过是各国所能接受的最大公约数,并非能令中美等大国感到满意的解决方案,接下来的调查以何种形式开展,并获得包括中美在内各国的广泛承认,可能非常困难,因为这不仅是科学和法律问题,背后还牵涉大国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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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毒溯源调查能否“独立”?

对新冠病毒进行溯源调查当然是必要的,这不仅因为可以帮助世界防止出现下一次类似全球性灾难,也因为这个问题引起的争议正在损害大国之间的信任,并严重阻碍各国在当下的疫情大流行中进行必要的合作。不过,要使这项调查能够做到公正和独立,首先在于确定合适的调查主体和调查对象,而就是对这关键的第一步,各国恐怕都难以达成共识。

作为决议的主要发起方,欧盟显然考虑到它的可通过性,在原文中,呼吁世卫组织与其他相关组织,如世界动物卫生组织(OIE),以及各国一起对病源进行识别。然而,这是一个非常笼统的提法,负责追踪病毒的究竟是世卫组织的官员,还是各国挑选的公共卫生专家代表,抑或一个混合而成的独立调查小组或委员会,都可能对调查结果产生重要的影响,而这一点还没有被明确。

从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的措辞来看,中国坚持对病毒的溯源调查应该由科学家来进行,不应由政府牵头,更不应单独针对中国进行调查。此外,中国迄今也没有主动邀请世卫组织等进行类似的调查,中国常驻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UNOG)代表陈旭5月初表示,中国在抗疫取得“最终胜利”前,将不会邀请国际专家赴华调查新冠病毒源头。

相比於中国,其他一些国家则要求迅速开展调查行动。澳大利亚是这份决议的重要参与方,也是最早提议发起全球调查的国家之一,其外交部长佩恩(Marise Payne)早前表示,澳大利亚将会坚持对病毒起源进行独立审查,并期待得到中国的合作,而不是依赖世卫组织。中国对澳大利亚的行为感到恼怒,中国外交发言人认为澳方主张和世卫大会上通过的决议并不相同,坚称这是在进行政治操弄,是破坏双边关系的举动。两国对病毒起源调查的争执,甚至激化而造成双方贸易摩擦。

比澳大利亚更进一步的是,美国不仅不相信世卫组织,而且更期望发起明确针对中国的调查。特朗普声称掌握病毒从武汉病毒所泄漏的证据,并一直要求中国公布关于病毒起源的信息。可见,特朗普政府所支持的调查是“有罪推论”,目的是转移自身防疫不力的责任,要在中国获得病毒起源于武汉的证据,甚至进一步构建惩罚性机制。中国对此持强烈反对的态度,而与澳大利亚的摩擦,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相信澳大利亚的行动是在迎合美国。

病毒溯源在科学上本来就复杂,再加上各国在调查主体、对象和开始时间等方面存在分歧,落实这一进程难上加难。

5月18日,在瑞士日内瓦世界卫生组织总部,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在第73届世界卫生大会视频会议上发表讲话。(新华社)

世卫组织遭受质疑

这次调查更具影响力的是,各国意图对世卫组织发起评估。世卫组织的公正性和独立性在这次疫情爆发之后遭到大量质疑,尤其是美国,已经在4月份中断了对世卫组织的资金支持。

在决议原文中,调查针对的是对新冠病毒的国际卫生反应,并不单指某个国家的行动,而其后的调查建议是从世卫组织的行动入手,重点是评估世卫组织在帮助各国应对危机时发挥的作用。

尽管如此,欧盟仍然希望世卫组织在国际卫生问题上的领导地位不变,在决议中呼吁各国确保其资金来源。在5月19日世卫大会当天,欧盟对外事务发言人维珍妮·巴图·亨里克森(Virginie Battu-Henriksson)发表声明,称欧盟将继续支持世卫组织并已经为其提供额外资金。欧盟的态度也是对美国的回应,法德领导人也对不支持世卫组织工作的国家进行了尖锐批评。

疫情爆发以来,中国对世卫组织表达了坚定的支持。决议内容并没有提到中国,而是着眼全球的情况下,中国支持此次调查,还表示期望世卫组织能在调查中发挥重要作用。此外,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世卫大会上致辞,赞扬了世卫组织应对疫情的努力,呼吁国际社会加大对世卫组织的政治支持和资金投入,并希望世卫组织继续发挥领导作用。

美国则是对世卫组织持最严厉批评态度的国家,在美国疫情没有明显好转的情况下,特朗普转而指责中国和世卫组织没能及时阻止病毒扩散,并认为世卫组织过于偏向中国。在5月18日世卫大会召开前夕,特朗普在推特上公布了写给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塞(Tedros Ghebreyesus)的信件,历数世卫组织的14项“失败应对举措”,还要求世卫组织在30天内做出具体改革,否则将永久冻结资助,并“重新考虑”美国的会员身份,而对于世卫组织如何进步的建议,他认为唯一的方式就是展现出世卫组织“独立於中国”的公信力。5月29日特朗普宣布,美国将终止与世卫组织的关系。

特朗普总统将防疫失败的责任甩锅给中国和世卫组织,已经违背了伟大的美国立国精神。(美联社)

总之,在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的情况下,对世卫组织的行为进行调查反映出各国对其表现并不满意,即使中国有意维护,也只能在外界巨大压力下顺应趋势。不过,欧盟、日本和其他多数国家希望世卫组织改进工作,而不是破坏世卫组织的能力和权威,只有美国采取了中断资金支持和质疑公正性的方式,各方立场有着很大的不同。

调查背后的大国角力

在今次围绕新冠病毒独立调查的角力中,中国、美国和欧盟三方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美国是推动发起国际调查的主导力量,中国则以反对疫情政治化为由反对美国的行为,欧盟既是这次决议的提出者,也担任在中美间进行斡旋的角色。而三者参与的动机,不仅涉及到国家安全利益,同时也包含以自身认知塑造国际秩序的渴望。

对于中美来说,这次调查不过是双方广泛冲突的又一个发力点。特朗普对“中国病毒”的刻意包装并不仅是“甩锅”和转移国内矛盾,其中暗含着意识形态的偏见,即新冠病毒是一种“专制病毒”,是中国的威权体制给了病毒疯狂扩散的空间。因此,特朗普政府寻求证实新冠病毒起源于中国不遗余力,一方面藉此破坏中国的国际形象,另一方面力图将在疫情中损失惨重的各国的怒火引向中国,甚至企图鼓励它们向中国索赔,使中国陷入外交孤立。

而在对世卫组织行动进行评估一事上,特朗普政府显然在暗示中国和世卫组织之间存在腐败联系,依旧是在强化外界对中国腐败的刻板印象,另外也是在煽动对国际组织的负面情绪,酝酿又一次“退群”。特朗普指责世卫组织偏向中国,和指责世贸组织(WTO)对中国软弱如出一辙,都是“美国优先”理念的表现。他认为多边主义和国际制度已经成为美国的束缚,与中国和欧盟继续维持现行秩序的努力相反,特朗普急切地想要摆脱它并重回古老的丛林秩序,这样才能最大化发挥美国的实力优势。

一边是中美之间的世纪竞争,一边是二战后世界秩序的逐渐松动,而这次围绕新冠肺炎疫情所产生的国际角力,是两波浪潮激起的又一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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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多维CN》058期(2020年06月刊)精粹栏目《议世厅:新冠病毒调查背后的国际角力》。浏览更多月刊文章:【多维CN/TW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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