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左的怒与火】僵化的左右斗争:美国示威的压迫与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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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疫情之后,弗洛依德事件成了思潮的新擂台,既在欧美唤起久违的示威场面,也令无数阵营相互撕裂、结合,往复之间,既有白左与保守的碰撞,也充塞政治正确的再扣问。如今,针对历史的检讨之风悄然刮起,伟人雕像一一倒下,各国的本土视角也互有激荡。

随着事件演变日趋激烈,经济、政治、阶级、种族话语逐一上场,有关人类苦难的解答,向来没有标准答案。弗洛伊德之死,未必成为某个时代的起点与终点,却必然是段值得铭记的历史。多维新闻特以“白左的怒与火”为主题,通过系列稿件加以探讨。本文为第一篇。

自从1968年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遇刺后,美国便鲜有今日这般规模的示威。回顾52年前的事发脉络,彼时美国黑人失业率高达30%,加上遇刺这条导火线,最终导致革命之火在全美蔓延。

然而现下的“Black Lives Matter”(BLM)骚乱虽也起于种族情绪,却在各种元素的推波助澜下,朝向意外的彼岸狂奔。首先是数字时代的媒体崛起,将白人警察跪杀弗洛伊德(George Floyd)的完整画面全球播送,导致示威浪潮冲破国界,几乎袭卷欧美全境,颇有当年越战影像激发全球左派上街的既视感。

BLM示威几乎席卷欧美全境。(Reuters)

此外当今骚乱的思潮力道已与政治正确相结合,上升至历史清算层面。综观示威的初始要求,大抵围绕在反警暴、消弭种族歧视、改善阶级不平等上,看似是2013年便有的BLM运动之延伸,结果却远比其激烈。此次人们不仅推倒了沾染殖民色彩的伟人雕像,更下架涉嫌种族歧视的影视作品,甚至检讨起“黑名单”(Blacklist)等词汇之存续。

物极必反,上述举措在跨越某道边界时,也点燃了保守派怒火,渐失风行草偃之态。如今人们口中的BLM恰似抛于掌中的硬币,一面是拨乱反正的历史检讨,一面是矫枉过正的进步霸权,往复争辩下,左右对立重浮水面。

被视为“退步”的左派

BLM发展至今,不仅袭卷西方“伟人”的历史定位,也引发针对艺文作品的“文化清洗”,例如《乱世佳人》便因“美化蓄奴制”遭到下架。而也约从此刻起,沉默已久的右派开始反扑,在倒下的雕像群中发出怒吼。其一来认为BLM运动矫枉过正,简直将黑人奉为至高无上、不容冒犯的存在;二来批判BLM运动将某些黑人个体的悲惨处境,错误归结到广大白人与社会结构上,却全然不检讨黑人自身责任。

倘若抽离BLM脉络,上述思维其实似曾相识。2015年,英国社会活动家马基德·纳瓦兹(Maajid Nawaz)便以“退步左派”(Regressive Left)一词,形容某些自诩尊重多元价值、奉行文化相对主义的左派知识分子,认为其只看见保守主义的缺陷,却无视伊斯兰对个人自由的侵害;只谴责伊拉克战争等国家暴力,却避谈穆斯林对欧美平民的圣战恐攻。

此词一出,随即受到西方右派知识分子的大量引用,成为炙手可热的流行语。虽说“退步左派”的原始用意,在于谴责某些左派对伊斯兰的浪漫化论述,以及名为尊重、实则裹藏东方主义的虚伪包容;但在人们广泛使用后,其指涉范围逐渐扩大,如今已是右派对左派进行无差别攻击的常见术语。

电影《乱世佳人》因“美化蓄奴制”遭到下架。(Getty)

上述角色转换历程,恰似中文语境里的“白左”,此词原本意指白人中的共产主义者,却在引用语境发生变化后,演化出“无知自由派”的意涵;无独有偶,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上,特朗普(Donald Trump)阵营的支持者也发明新词“Lunatic Libtards”,用以暗讽希拉里(Hillary Clinton)的支持者全是“发疯的自由派混蛋”。

从口出退步左派、白左、Libtard到质疑BLM,上述现象展演了思潮对峙,即右派受自由左派的政治正确压抑多年后,屡屡奋起的间歇性爆发。

教条化的政治正确

“政治正确”(Political Correctness)的历史并不长,此一概念最早出现在1970年代,为平权运动与左派学运的产物,提倡平等待人、保障少数,并在20世纪的后30年内,由西方政党政治的游戏规则,扩散为社会整体的道德共识。

然而,在选举动员的催化下,某些话语成了摧毁选情的政治禁忌,“政治正确”因此渐沦教条主义禁脔,坠入了极端深渊,最后不仅摧毁平等主义的核心理念,也为社会对立埋下伏笔。

近20年来,自由左派的政治正确成了话语霸权,并以锐不可挡之姿,袭卷了政治、媒体与知识界。综观如今西方社会,但凡议题涉及性别、族裔、信仰与难民,往往可见左派以“尊重多元”、“进步价值”等理由,要求右派不得发言,并将许多不同己见者,贴上种族主义、性别歧视、仇外、恐同、恐伊斯兰等标签。

畅销书《哈利波特》作者J.K.罗琳(J. K. Rowling)近来被指对跨性别人士有偏见,受到政治正确的舆论围剿。(Twitter@jk_rowling)

然而,在这段近似整风的过程中,被贴上标签者所要承受的重负,往往超出标签本身,许多人恐惧网络围剿,干脆一言不发;有些人因遭断章取义,被迫承受莫须有的骂名;少数人则因此失去安身立命的工作。

自由左派的政治正确虽以平等为愿景,也确实将人类整体带往解放方向,然而其实践过程却重复许多共产政体、甚至是法西斯政权的逻辑:在迈向幸福之路上筑起新的压迫高墙。如今幸福之路或许未竟,但高墙显然已是某些右派群体的革命目标。

右派的复苏

从难民危机到反对BLM,右派近年声势渐起,背后原因除有对左派政治正确霸权的反动,也蕴含了对西方结构性危机的焦虑。

在过去30年的全球化进程内,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崛起,西方被迫面对自己渐失话语权的事实。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西方民众的文明自信更是日益低落,欧洲整体除德国等少数国家外,大多没能跟上信息产业革命的队伍,经济也难有起飞契机,成了名副其实的“老欧洲”;美国也没能维持冷战后一超独霸优势,反而深陷中东反恐战争泥淖,平白损耗自身的软硬实力。

除此之外,全球化带来的财富增长加剧阶级分化,促成金融、信息产业等新技术权贵崛起,反观劳工与中产阶级的绝对收入水平却持续下降。放眼西方,一般民众除肩负就业、教育、住房、医疗和养老的重担外,还得面对高失业率、治安恶化、政治腐败等沮丧日常,2010年起又因阿拉伯之春涌入大量中东难民,让社会的不安与愤努上升到全新高度。

首先,难民抵达欧洲后,能享有医疗、住宿与教育补助,无形中会激发本地居民的相对剥夺感;殊异的文化传统、生活习惯,也让双方摩擦渐生。此外近几十年来,西方与伊斯兰世界冲突加剧,欧美各国屡遭恐袭,从纽约、柏林、伦敦到巴黎,各大资本主义的心脏地带先后沦陷,此般情状又恰与难民潮相重迭,西方民众的安全焦虑已然逼近临界点。

难民危机加剧欧洲右翼崛起。(AP)

然而面对上述经济、政治与文化危机,西方的传统政治精英普遍没能作出有力回应,不论是调整社会再分配,或是缓解国内的安全与文化焦虑,精英的麻木无能只能不断替右派论述添柴加火,使其茁壮为跨越国界的思潮运动,最终促成了右派领导人崛起。而后者为求选票,又会不断诉诸极右政见,由此导致政治论述的对立与极化。

综观如今的BLM发展,右派虽有反抗,却是少数;左派虽受挑战,依旧不断前行,但双方互动恰似马蒂斯(Henri Matisse)笔下油彩,色彩鲜明而不互容。左右斗争历史漫长,也各有正当性,但如今双方自陷极化议程、互贴标签,不仅模糊焦点,也无助解决人类最现实的困境与危机。长此以往,终究是政治口水解不了生存之渴。

第二篇:【白左的怒与火】特朗普对立面成“正确”:政治极化与进步价值

第三篇:【白左的怒与火】学术“自由”在美国:政治正确中消失的保守派

第四篇:【白左的怒与火】推倒雕像及其后:示威者战胜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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