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美洲病夫”:美国的免疫力何以全盘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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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前,满清和奥斯曼帝国因帝国逐渐衰败而分别被形容为“亚洲病夫”和“欧洲病夫”。造成两个老帝国衰败的原因是多样的,包括经济、政治、外交、天灾人祸等多方面因素。回望今天的世界,美国作为第一强国,其政制、经济等领域问题频现的情况,本身就呈现出令人堪忧的局面,而在面对当下新冠病毒肺炎(COVID-19)疫情时,美国高企不下,甚至逐渐恶化的趋势,其应对能力不仅难望东亚各国项背,亦远逊于西欧各发达国家和临近的加拿大,甚至不如南面邻居墨西哥,令人难免产生“美洲病夫”的感叹。

用医学上的比喻,与其说是美国“染病”了,倒不如说,美国是得了一种免疫性疾病:在应对外来细菌时,美国的自身反应出了问题。无数医生都在努力诊断新冠肺炎这个疾病,但美国本身的疾病呢?

2020年7月7日,得克萨斯州奥斯汀,一名男子在检测中心接受新冠肺炎检测。除了佛罗里达州和亚利桑那州,得州的病例最近也在激增。(Getty)

诊断美国的政治病

当病人去看医生的时候,医生不能一眼就看出来是什么疾病,只能问下是什么让病人不适而前来就医,即他的主诉(chief complaint)和症状。

美国最近的主诉众所周知:300万病例和13万死亡数。相关的症状也是很明显的,美国媒体这几个月都在报道的:设备的短缺,对口罩的态度,测试数量和追踪工作不足等等;除了医疗体系不堪重负的问题,也出现了失业率创新高、政治冲突加强等问题。美国社会、经济和医疗系统都深受这场无法控制的疫情的影响,出现了各种病征。

如果是四个月前美国疫情逐渐严重的时候,看到上述的病征,医生可能会推测美国这个病人患病的原因就是“外来细菌的侵袭”。但是在过去几个月一直恶化的病情,便不是医生们所能通过医理病理所解释——美国的病,已经不在于病毒本身。

今天欧洲的病例数持续平缓,美国则越来愈严重。是不是美国的“免疫系统”本身有问题?

一开始,美国的疫情跟其他国家差别不大,尤其是对比欧洲疫情最严重的时期。但今天欧洲的病例数持续平缓,美国则越来愈严重。为什么欧洲的“免疫系统”成功将病毒打赢,而美国的“免疫系统”却一败涂地?是不是美国的“免疫系统”本身有问题?

美国的“免疫系统”

面对外来的细菌,人体和国家都有自己的“免疫系统”。人体的免疫系统是一系列的生物学结构和机制所组成的疾病防御系统,但国家的“免疫系统”呢?一样是一系列的政治结构和机制所组成的防御系统。如果说到疫情,一个国家的防御系统可能会包括早期检测系统、国际合作机制、危机防备计划等措施。

奥巴马政府应对新发传染病战略首页截图。(美国总统行政办公室官网)

作为世界上唯一超级大国,美国的防疫体系其实非常先进。从2003年的严重呼吸道综合征(SARS)和2005年的禽流感(H5H1)疫情开始,美国政府制定自己的国家防疫策略。当年是小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拟定的,但奥巴马(Barack Obama)政府专门设立“大疫预测和预报科学和技术工作组”(Pandemic Prediction and Forecasting Science and Technology Working Group),工作组也有拟定自己的防疫策略

这些策略有做怎么样的建议呢?给个例子吧:两个政府的策略都强调,为了阻止或延缓某个疫情向美国蔓延,必须协助其他国家及早发现和控制新疫情的爆发。因此,建议美国利用其科学和军事后勤,它的PREDICT项目,派遣自己的传染病学家到其他国家的不同城市,助该国家检测到和研究新出现的传染病。

那么,既然美国的“免疫系统”并不是虚弱,为什么到面对新冠肺炎疫情时,它却这般一败涂地?2019年底,疫情爆发时,美国专家为什么没有启动早就拟定的疫情战略?换句话说,美国“免疫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美国免疫缺陷

本届美国政府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启动其防御系统的机会。

在新冠肺炎危机中,本届美国政府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启动其防御系统的机会,用医学比喻来讲,美国似乎有免疫缺陷。

美国没有和中国或欧洲乃至世界卫生组织合作去限制病毒的传播,而是宣布可能加速了传播的单方面旅行禁令。待得病毒蔓延到美国,联邦政府又一再向公众传递错误信息,淡化疫情的严重性。

2月26日,特朗普(Donald Trump)在谈到病例时说:“现在有15人,几天内15人便将降到接近零。” 当事与愿违,疫情反而开始迅速上升时,联邦政府仍然没有颁布全国性的计划,而是让缺乏协调的各州政府各自为战,落得互相争夺设备和资金的下场。

当形势变得严峻时,党争又让专家的意见因政治理由被忽略,并严重妨碍统一防疫措施。戴口罩和“封城”措施沦为政治操作的工具,科学的建议遭到蔑视;对政府的忠诚变得比合理的建议更重要。在政府中要求更积极应对疫情的声音被排除在外,指出抗疫政策不足的科学专家被“防疫工作小组在发表公开表态前必须征得副总统办公室的同意”这种明令而噤声。

从早期的预警到后来的反弹,美国政府的防御体系不断失灵。结果,外来细菌已经演变为“本土细菌”。原来美国在抗疫方面领先世界,现在却和巴西、印度一起被视为惨淡的失败者。

究竟是什么政治疾病让美国的防御能力、“免疫系统 ”如此弱化?要回答这个问题,可能需要翻阅美国的过去,像医生一样询问美国的“病史”。

美国的“生活习惯”

当医生诊断患有异常疾病的病人时,他需要查看病人的病史,从生活习惯到儿童病史。

特朗普是在一波民粹主义的支持下上台。这股民粹主义浪潮是从哪里兴起的呢?

美国主流媒体喜欢把特朗普单列为国家问题的根源。然而,美国政治疾病的病原真的能是特朗普最近四年才出现的病症吗?大多数人都认为,特朗普是在一波民粹主义的支持下上台的。那么,这股民粹主义浪潮是从哪里兴起的呢?

当特朗普在2016年当选时,他得益于几十年来美国公民对政坛精英的信任度下降。他的竞选口号“抽干沼泽”(Drain the swap)或“不老实的希拉里”(Crooked Hillary),反映了美国人在社会和经济上的挫败感;人们不再觉得自己被政客所代表,感觉到自己被抛弃了。

在特朗普当选之前,2008年的金融危机对低收入家庭的打击最大,加剧多年来已经成为美国社会事实的不平等。皮凯提(Thomas Piketty)在其关于不平等根源的经济分析《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中,展示自70年代以来,资本的回报增长速度超过整个经济的增长速度,从而导致财富的集中,不平等上升趋势。在这个全球的趋势中,美国领先。皮凯提还指出,这种集中能导致社会和经济的不稳定。

上图根据皮凯提《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中的数据,显示了各国收入前1%族群的情况。(Bkwillwm,维基百科公共领域)

用医学术语来说,美国的“生活习惯”可能解释它今天的疾病。在过去的50年里,美国经济的蓬勃发展增加的是企业利润和股东红利,而不是工资,美国财经政策偏重的也是资本而不是劳工、就业和工业。或者换句话说,美国更追求短期的经济收益,而不是长期的社会健康。而这种只求短期利益,不为长远负责的情况,又受到四年一度大选和两党轮替执政制度的巩固。

病史:儿童病历史

美国资本家对资本增长的沉迷,有助于理解美国工人是如何投票给民粹主义领袖的。这也可能有助于解释特朗普政府对危机的糟糕管理:特朗普不是一个专业的政治家,他缺乏经验和领导力去调动美国原本表现出色的官僚体系,譬如无法维持奥巴马建立的PREDICT项目。

然而,这并不足以完全解释为什么美国的抗疫体系会如此惨败。为什么在这样的危机中,两党不能团结一致?为什么专家们被政府和民众所忽视?在此,我们需要进一步回溯美国的“儿童病历史”。

原来,美国忽视真相,或者说,选择自己的真相,由来已久。在《幻想世界:美国何以变得疯狂,500年的历史》(Fantasyland: How America Went Haywire: A 500-Year History)安徒生(Kurt Andersen)追溯“美式愚蠢”的历史。从第一批来美国寻求宗教自由的英国朝圣者,到60年代的新时代文化(new age)和美国媒体从提供信息转到提供“资讯娱乐”(infotainement)的时候,美国社会始终将个人信仰比可验证的真理还重视。

这种个人信仰的神圣化,就是美国的“儿童病历”。这使得政府可以无视科学建议,而不会面临官员或民众的重大反抗。在最近福克斯新闻台 (Fox News)的采访中,当被问及他认为疫情会如何发展时,特朗普能简单地回答:“我认为在某些时候,这大概就会消失,我希望会这样”(“I think at some point that's going to sort of just disappear, I hope”)。

最后,美国人愿意将迷信置于现实之上,使得美国的抗疫工作不断受阻。美国的抗疫工作就像一个完全无视病毒的免疫系统,反正病毒“大概就会消失 ”。

诊断:美国正面对自身的免疫性疾病

美国病了,而在这过程中,特朗普和他的政府扮演了关键的角色,但他们却不是病原。相反,他们仅是美国既有病情的症状。美国的情况更像是一个器官正被自身免疫系统所攻击。从这个角度来看,患病的美国不仅是简单的“免疫”缺陷,更是美国防疫体系反客为主,攻击自己。

正如人们在生病的时候会去找医学专家,当我们在政治上“生病”的时候,也需要找政治专家。今天的危机,可能是美国对其治理体系刮骨疗毒的时机。

就像多发性硬化症等免疫疾病破坏神经系统传递信号的能力一样,美国人对政治和科学的信任削弱,亦影响政府对其官僚机构的动员能力,使得政府无法实施“不受欢迎却必要的”措施,难以发布全国性命令。

在这场疫情中,欧洲或东亚的“免疫系统”在应对病毒方面做得很好,而美国的系统却进入超负荷运转状态,将科学问题政治化,政坛演变成党同伐异的平台,围绕族裔、宗教等议题充斥着各种争议及对峙,无法区分轻重缓急。美国正在为自己的错误反应付出沉痛代价。

美国的病,有办法治愈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复杂,足以成书。但我们可以这样说:正如人们在生病的时候会去找医学专家,当我们在政治上“生病”的时候,也需要找政治专家。美国的政治问题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它的领导层对自己的官僚体系的无为、误导和负面干涉。今天的危机,可能是美国对其治理体系刮骨疗毒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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