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核设施到弹药库 疫情后的连环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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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5日,伊朗政府坦承,位处中部的纳坦兹(Natanz)核设施于7月2日突然起火,导致组装新离心机的建筑体受损,某些精密测量仪器付之一炬,恐将迫使新离心机的研发与出产时程延后。根据伊朗安全单位表示,这场大火起于内部爆炸,爆炸原因已查明,但“出于安全考虑”,有待日后时机合适再行公布。

然而尽管官方严守口风,仍有几位不愿具名的伊朗官员向媒体透露,纳坦兹核设施的爆炸并非意外,而是受美国与以色列攻击所致,坊间随后更传出几种攻击版本:网袭、空袭与安置炸弹。

伊朗原子能组织(AEOI)证实,该国位于纳坦兹(Natanz)的炼浓缩铀核设施发生“事故”。图为美国科学和国际安全研究所发布的现场图片。(Twitter@TheGoodISIS)

尽管美以对此指控予以否认,但有鉴于两国此前网袭伊朗的经验,加上以色列在事后第一时间释出了清晰的建筑倒塌卫星图,以国内甚至也有政治人物指责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当局以国民安全换取政治筹码,似乎愈加坐实了流言。

7月10日凌晨,伊朗首都德黑兰郊区、城市加尔姆达雷赫(Garmdareh)和圣城(Qods)又发生连环爆炸,导致城市大规模停电;媒体Al-Arabiya甚至报道,位处德黑兰西南部的革命卫队(IRGC)导弹仓库没能幸免。伊朗虽未证实Al-Arabiya的报道,但由于一系列事件的地点太过特殊,不仅加剧了以色列的嫌疑,也令此事陷入讳莫如深的疑云中。

三国多年的偷袭纠葛

而在此前,伊朗与美、以之间已有过几回敌后偷袭的交手。

2010年,伊朗遭遇名为“震网”(Stuxnet,又称蠕虫)的恶意软件攻击,该软件以伊朗核设施为狙击目标,最后导致伊朗全国近60%的计算机遭受感染,并波及印度尼西亚、印度、阿塞拜疆、美国与巴基斯坦等地。2012年,美国官员坦承,此次网袭所用软件,是在以色列协助下,由美国国家安全局研发而成,目的在于阻止伊朗发展核武。而当时受灾最重的,便是纳坦兹核设施。

2020年4月24日,彼时以色列刚开始执行针对疫情的第一阶段封锁,伊朗革命卫队便趁机先发制人,借网络袭击了该国多地的供水站,不仅导致数据库数据异常,更自境外接管系统,使得氯与其他化学物质被以不正确的比例混入自来水、甚至令水泵暂时停止运行。上述种种令以色列疲于奔命,决定对伊朗施以回击。2020年5月9日,以色列趁机对伊朗海军所在的阿巴斯港发动网络攻击,这次袭击导致指挥船舶、卡车和货物移动的系统崩溃,港口因此停运多天。

而与以色列相比,美国对伊朗的袭击向来较为公开,例如1988年的伊朗航空655号班机空难,当时位于伊朗水域内的美国海军将固定航线上的一架民航飞机击落,导致机上290人全数遇难。即便美国事后辩称是识别错误,仍在国际舆论谴责下,向伊朗支付了1.318亿美元的赔偿金。最近较著名的案例,则是2020年1月,美国对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Qasem Soleimani)的暗杀事件,还一度引发了美伊即将开战的国际恐惧。

2020年1月7日,在伊朗克尔曼市,哀悼者参加了苏莱曼尼的葬礼。(AP)

上述为各方公开承认的交手记录,然而伊、美、以之间尚有许多难以证实的袭击疑云。例如在2010年至2012年间,伊朗共有四名核科学家接连死于暗杀,以色列既未证实也未否认参与,美国更因长期资助、庇护伊朗反政府武装团体“伊朗人民圣战者”(MEK)而难脱嫌疑,加上当年也有美方官员出面盛赞暗杀事件,国际上于是普遍将此事归咎于美以主导。

2019年,沙特油田遇袭,胡塞武装组织坦承动手,但因伊朗长年介入也门内战,并支持北方的胡塞阵营,故国际也多视伊朗为此事的背后藏镜人,加上2012年12月,伊朗曾对沙特阿美石油公司发动大规模的网络攻击,导致约有30,000台计算机受感染,成了伊朗狙击沙特油业的铁证,遂令伊朗难辞其咎。

归根究底,伊朗、以色列、美国三方存在长远的战略对抗关系,故任何风吹草动,都极易被识别成来自彼岸的袭击。例如2019年的空袭油田事件,若以长期的政经结构视角观之,也能形成解释的论述空间,即美国长年制裁伊朗的石油出口,而沙特则作为盟友填补伊朗缺位后的市场空间,让制裁得以持续进行,伊朗自然对此大为不满,故有此举。

而伊朗此次的爆炸事件,即便美以双方皆未承认,仍在疫后世界的焦虑情绪下,召唤了过往的归罪范式。

卫星照片显示,2019年9月14日沙特阿拉伯布盖格的石油加工设施被也门胡塞武装袭击后着火。(Planet Labs Inc.)

各有难处与需求

由以色列一方观之,发动袭击的潜在政治利益,在于拯救内塔尼亚胡的政治生命。

这位曾经的政治明星如今身陷贪腐风暴,并面临审判,倘若最后真被定罪,不仅会被迫辞职,更将令政治生涯提早终结。而在近来两三个月,以色列多次空袭叙利亚境内的伊朗军事目标,倘若再被证实策划此次连环爆,将有很高几率引发后者反扑,不论是伊朗再度发动网络攻击、抑或加大在黎巴嫩与叙利亚的军事部署等,皆易导致内塔尼亚胡获取“伊朗威胁”的国家安全筹码,将己身型塑为以色列不可或缺的守护者,转移贪腐审判的注意力。

而对美国而言,袭击本身约是着眼于恫吓之效。6月29日,伊朗要求国际刑警组织逮捕涉嫌参与暗杀苏莱曼尼的36名美国官员,其中包括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此外5月以来,伊朗持续派出油轮向委内瑞拉的马杜罗 (Nicolas Maduro)政权提供石油,上述种种皆令美国有借口实施报复举措。

内塔尼亚胡如今贪腐案官司缠身。(AP)

平心而论,眼下美伊以三国皆受疫情牵制,若放任此事无限制上升、乃至爆发冲突,恐将赔上失控成本;若能借模糊的归罪范式,将此事导向暧昧的英雄主义与反帝情调,则对三国皆有好处,即便是受袭的伊朗,也能借此转移内部不满。

故美伊以如今可谓是踱步在各色流言的浓雾后,隐遁自身,维持小规模对峙态势,但小心翼翼避开大规模冲突的红线。今年1月时,伊朗在应对苏莱曼尼的遇害上便极为克制,如今更是一反常态并未直指美以为凶手,也是深知自身弱势,不愿全面战略摊牌之故。

一阵连环爆后,外界雾里看花,当事国则谨慎撷取政治红利。在疫后的荒凉与萧条下,重要的并非凶手身份,而是各界所构筑的叙事,能否在政治的舆论场上,聚拢四散的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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