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硝烟再起 高调的土耳其莫非又想再开辟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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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20年7月12日起,关系始终不睦的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为了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地区(Nagorno-Karabakh)的归属再度爆发冲突,双方都各有多名军人与平民伤亡,情势日愈危急,然而却引来土耳其的高调介入。土耳其国防部长阿卡尔(Hulusi Akar)称“阿塞拜疆土耳其人的痛苦就是我们的痛苦”,斥责亚美尼亚搞“侵略性民族主义”,并提供弹药、无人机给阿塞拜疆以支持战事。毕竟土耳其从高举“泛突厥主义”到服膺“新奥斯曼主义”,强调的都是恢复突厥宗主与区域大国的地位,因此自然汲汲于向外耀兵彰显实力,对从历史上民族与语言相近的阿塞拜疆更是相助到底。

土耳其国防部长阿卡尔(右)会晤阿塞拜疆副防长塔伊罗夫(左)、阿塞拜疆纳希切万自治共和国陆军司令穆斯塔夫耶夫等人,表达阿塞拜疆的支持。(Twitter@T.C. Millî Savunma Bakanlığı)

高加索地区在古时本是奥斯曼帝国与波斯帝国反复争夺的阵地,但自1724年奥斯曼帝国与俄罗斯帝国签订《君士坦丁堡条约》(Treaty of Constantinople)开始,先是部分阿塞拜疆被俄国攫取,接着亚美尼亚亦在19世纪逐步遭俄并吞,这令土耳其看待高加索地区时,总怀着一份历史屈辱与地缘利益的双重危机感。因此当俄罗斯牺牲20万以上兵士、在新征服地展开旷日废时的高加索战争之际,奥斯曼便在英国的支持下派出大量间谍,煽诱高加索当地居民起身反抗沙俄大军或迁居到土耳其,抑或造谣留下来的穆斯林将全体被强迫改宗基督教。

奥斯曼帝国的暗中鼓动,再加上俄国采取血腥镇压,高加索总司令叶尔莫洛夫(Aleksey Petrovich Yermolov,1777─1861年)威胁称“我要让那些山民对我毕恭毕敬,让他们一听到我的名字就胆战心惊”;接着俄国又于1861年推行旨在剥夺高加索人民原有土地以及鼓励俄罗斯人移民的政策,激使大量高加索人逃亡到奥斯曼境内。这对奥斯曼来说具有两项好处:一是补充了可抵御俄国进逼的人力,二是扰乱俄罗斯边疆,令俄罗斯无暇以此为基地再继续向南扩张。而这种考虑迄今依然贯穿着土耳其的外交决策,因为只要高加索继续保持混乱,那将是阻碍俄罗斯同土耳其冲突的最大缓冲。所以当第一次世界大战俄国爆发革命后,高加索地区重新陷入混乱,奥斯曼立刻挥师介入,并站到阿塞拜疆一边同亚美尼亚开战,争夺双方都视为故土的纳卡地区。

而土耳其之所以坚定不移地支持阿塞拜疆,除了民族与宗教等历史因素外,亚美尼亚的领土要求与对境内同族的煽诱更是一大威胁。由于英国、德国、俄国多次以保护亚美尼亚为借口干涉奥斯曼内政,使得奥斯曼对亚美尼亚人怀有相当程度的戒心。加上1878年俄国击败奥斯曼后签订的《圣斯特凡诺条约》(Treaty of San Stefano),不仅差点肢解奥斯曼在巴尔干半岛的全数领土,还明文规定奥斯曼若不着手保护亚美尼亚人不受侵犯,那么俄军将继续驻守在西亚美尼亚,更令奥斯曼帝国咬牙切齿地认定亚美尼亚是不忠实的臣民。

接着1914年俄国又以支持民族自治为名义,招募亚美尼亚人进入俄军,更逼使奥斯曼帝国指控亚美尼亚“通敌”,最后终酿成1915年奥斯曼政府大肆逮捕清洗亚美尼亚精英、缴械亚美尼亚籍士兵与驱逐老弱妇孺的屠杀大悲剧。而且在俄国革命期间一度独立的亚美尼亚共和国,打算将土耳其东疆皆纳入囊中,一度险遭实行的《色佛尔条约》(Treaty of Sèvres)也承认这项边界划分,故土耳其将亚美尼亚视为来瓜分自己的帝国主义同路人,印象更为恶劣。

由于这项历史争端,土耳其迄今仍否认亚美尼亚口中的“种族灭绝”控诉,并将此问题与纳卡归属连带捆绑成关系正常化前提,导致亚美尼亚与土耳其始终未建交。尽管土耳其与亚美尼亚一度在瑞士与美国的调停下,于2009年10月签署促进和解的议定书,双方同意重开自1993年起便关闭的边界。但由于阿塞拜疆以提高石油、天然气等出口品的价格相威胁,批评土耳其接近亚美尼亚无异“背叛”,令土耳其不得不立刻停止改善同亚美尼亚的交流。这也使亚美尼亚更强调自己乃种族屠杀受害者的形象以攻讦土耳其,2019年更鼓动美国众议院在土耳其进军叙利亚发动“和平之泉”(Operation Peace Spring)后,通过承认“亚美尼亚大屠杀”的决议案,让土耳其愤怒地批评美国利用历史作为政治工具。

2020年7月19日,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阿塞拜疆侨民挥舞母国与土耳其国旗游行,以表达两国共抗亚美尼亚的情谊。(Reuters)

但但土耳其自身长年以来亦是如此,譬如土耳其一直宣传同属突厥系的阿塞拜疆是“两个国家、一个民族”,还有通过组建“突厥议会”(Turkic Council)来输出影响力。不过经济考虑亦是吸引土耳其拉拢阿塞拜疆的主因,因为阿塞拜疆蕴含丰富的油气资源,又是绕开俄罗斯向西方输送油气的替代路线。因此无论是民族文化、宗教、地缘与经济层面来看,土耳其都不会轻易放弃与阿塞拜疆间的联盟。

只是这种基于历史使命与地缘考虑的干涉行动,土耳其已经在利比亚和叙利亚等国发动且深陷其中,靡费了不少财力,再加上经济表现又无起色,还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估今年经济成长率将收缩5%,显现其打代理人战争的支出有增无减。因此土耳其恐怕不会轻易再直接大规模出兵开辟一条战线,以免日愈捉襟见肘。

土耳其对亚、阿两国的高调干涉,无非只是想渲染大国形象,以及伺机向美国和北约传达土耳其可借高加索遏制俄罗斯的意味,抬升自己的战略价值。然而,亚、阿关系恶化的源起,本就是帝国主义征服与操弄的遗绪,土耳其不甩国际调停的呼声,既无益于当地人民的身家安全,对同样承受过列强欺凌的土耳其来说更是种反讽:帝国主义的受害者,如今倒成了以兄弟之情为名推波助澜区域冲突的帮凶。而这也从侧面凸显,土耳其念兹在兹的“新奥斯曼主义”注定不会给世界带来更多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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