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自我实现预言” 不必急着用新冷战定义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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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因为美国政府单方面限时要求关闭中国驻休斯敦总领馆,和随后中国出于反制考虑,要求关闭美国驻成都总领馆,近年来本就陷入紧张的中美关系加速滑落。

近年来,中美之间围绕经贸、科技、台湾、香港、新疆、南海、制度、意识形态和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纷争不断,双方舆论口水战不停,矛盾愈演愈烈。单是7月以来,美国就签署《香港自治法案》,取消香港特殊待遇,发布全盘否认中国南海主张的官方声明,派遣双航母战斗群在南海举行演习。7月23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Mike Pompeo)在加州尼克松总统图书馆暨博物馆(Richard Nixon Presidential Library and Museum)发布对华演讲,宣布尼克松时期确立的对华接触政策已经失败,号召组成新的民主联盟来对抗其口中的“共产中国”。这篇演讲被不少人比喻为新版铁幕演说,宣告持续恶化的中美关系正式步入新冷战。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频繁在国际舞台上针对中国,号召组成新的民主联盟来围堵中国。(美联社)

眼下,不论是如《纽约时报》之类的西方主流媒体,还是中国民间和网络声音中,都越来越多地用新冷战、冷战、次冷战之类的标签,来定义中美关系。这类声音大多认为中美已陷入新兴大国和守成大国之间的“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s trap)。

不可否认,这种观点是有现实依据,中美关系确实处于建交40年以来最困难的时刻,双方关系持续恶化,结构性矛盾不断螺旋式升级。尤其是蓬佩奥的对华演讲,更被中国外长定性为“试图重新挑动意识形态对立,把世界引向一场新的冷战”。

但即便如此,用新冷战、冷战、次冷战之类的标签,来定义当前中美关系仍有不妥。说中美关系有滑向新冷战的风险,当然是可以的,但有滑向新冷战的风险不等于适宜用新冷战来定义当前中美关系。这是因为新冷战、冷战、次冷战之类的标签,固然非常抓人眼球,但很容易让人将当前中美关系与当年美苏冷战简单类比。

毕竟,与当年美苏长达数十年的冷战不同,现时中美关系虽然处于十分困难的时刻,但就像不久前中国外交部前副部长傅莹所言,“目前的状态恐怕还不是最低谷”。虽然今年以来尤其是美国新冠肺炎疫情大爆发后,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频繁针对中国,包括最近要求限时关闭中国驻休斯敦总领馆,令两国关系急剧恶化,但这主要是基于大选考量,未必会成为选后中美关系的常态。已经有许多研究中美关系的人士指出,最近一段时间的中美关系恶化在相当程度上是美国大选使然,是特朗普为了拉抬选情而采取的策略,等大选结束后,不论谁成为下一任美国总统,当前中美之间的紧张态势都会有所缓和。以目前美国民意走向来看,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Joe Biden)当选概率较高,一旦他成为下任总统,尽管中美长期竞争的态势不会发生逆转,但对华政策必然有所调整,不会让现时中美关系这种直线下坠的糟糕状态,不受约束和管控地持续下去。当然,纵使拜登落选,特朗普成功连任,他也不会像最近一段时间那么来势汹汹。

正如哈佛大学荣休教授、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前主任傅高义(Ezra Feivel Vogel)最近接受中国《环球时报》采访所言,“尽管当下两国关系非常糟糕,尽管特朗普政府将事情推到如此疯狂的极端,可以说华盛顿仍有一种广泛的共识,即我们必须找到与中国合作的办法以避免冲突”,“我相信,在大选之后,无论下一任总统是谁,我们都明白,即便是在谋求自己的国家利益之时,我们也必须找到和中国建立更好关系的新路径”,“我认为大选之后美国政府在对华态度上会有变化”。

放在更大时空背景来看,今天中美关系及其身后的世界秩序,与美苏冷战时的双方关系及世界秩序,存在根本性不同。当年美苏之间的联系非常有限,相互隔绝和对峙,很容易因为缺乏互信陷入猜疑链,继而爆发冲突。那时候的世界,非但尚未像今天这般联系紧密,而且分为对立的两大阵营。

尽管当前中美关系持续紧张,但与当年美苏关系不同,中美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紧密联系,彼此难以切割。(AFP)

今天的情势大为不同,不但中美之间在非常多的领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以切割,而且世界主题早已是和平与发展,过去数十年的全球化已经让不同国家或地区之间的利益高度交织,相互依存度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高。就像傅莹所言,“中美竞争是在世界经历了比较长时间的和平发展和经济全球化进程之后,被人为地突出起来的,两国相互之间和各自与世界多国之间已经存在深度依存的关系”,“这些特点和条件在以往的大国恶性竞争中都是不存在的,也就决定了中美竞争将更加复杂,利弊关系更加难以拆解”,“虽然竞争面比较广泛,有时甚至十分激烈,但是两国在竞争关系和敌对关系之间,仍有相当大的空间”。

在中美之间进行一场新冷战或者次冷战,不仅根本不符合中美两国的利益,只会酿成两败俱伤的局面,而且将空前重创和破坏现行世界体系和全球化,遭到多数国家和地区的反对。正因这样,不论蓬佩奥等人怎么呼吁掀起一场对华全面战略围堵和意识形态围攻战,但只要中国能保持理性,对内明修内政,对外广交朋友,相信真正愿意追随的人会少之又少。

既然如此,对于所有期望中美和平的人来说,只要不到真正危急时刻,其实不必着急用新冷战、冷战、次冷战之类的标签,来定义中美关系。尤其要知道,谈新冷战、冷战、次冷战本身,或许言者无心,但时而久之,容易被这种话语逻辑影响,甚至真有可能用冷战思维来认识和处理中美关系,而这恰恰是令人警惕的话语陷阱。人们常说“自我实现预言”,指人们先入为主的判断,无论恰当与否,都可能或多或少地影响到受众的思维,进而有可能让这个判断在不经意间成为现实。运用到中美关系上,当类似于新冷战、冷战、次冷战的表述越来越多,两国民众难免会在有意无意间被两国关系已经陷入冷战状态的话语逻辑影响,进而有可能产生一种全面对抗的民族主义情绪,导致两国矛盾不断被激化,越来越难以转圜。

当然,警惕“自我实现预言”,不要为了语出惊人,着急用冷战话语定义中美关系,绝不代表对日趋紧张的中美关系放松警惕。毕竟,不争的事实是当前中美关系的走向愈发令人不安,尽最大努力管控矛盾已成为摆在两国关系面前的首要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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