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东盟 这是印度尼西亚的一时怨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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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0年的七八月之交,当国际观察家们津津乐道于中美之间的政治、经济攻防时,聚光灯之外的暗处也有闷雷响动。譬如看似平稳的东南亚诸国间,就在酝酿着一场重大危机。

在7月23日,印度尼西亚佐科(Joko Widodo)内阁要员,投资协调委员会主席拉哈达利亚(Bahlil Lahadalia)突然呼吁该国应“重新评估印尼作为东盟(ASEAN)成员国的优势”,“重新考虑与东盟经济共同体(AEC)的关系”,必要时更应考虑英国退出欧盟的方式。

目前,形成“共同体”的东盟由三大支柱构成,即AEC、东盟政治安全共同体和东盟社会文化共同体。其中AEC是最重要的支柱,其目的是打造一个具有高度经济竞争力的经济体并实现货物、服务、投资、熟练劳动力和资本在该区域的自由流动。由于印尼是东盟创始国,这一创始国考虑退盟并拆毁核心支柱的抱怨无疑令人惊诧。

AEC是一个巨大的经济体,这与东盟的经济潜力与能力有关,东盟的区域生产总值高达 2.5 万亿美元。如果它是一个单一经济体的话,其规模是全球第七,而且预计将在2050年成为第四大经济体。该区域的吸引力源自于其巨大的发展潜力:超过6.2亿的人口(占近全球人口的9%)、劳动力数量居全球第三(仅次于中国和印度),且具备自1980年以来每年约5.4%的平均经济增长率。

遗憾的是,这种巨大的潜力带来的优势与印度尼西亚这个东盟第一大国似乎总有些距离。

环顾东盟自1999年最终确立“十国大东盟”的目标以来,这个看似以“团结”为宣传的国际组织及其“在东南亚实现经济一体化”的远景规划终究只是为东盟的个别“核心”国家,如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甚至越南所服务的。

在东盟最初的政治、军事目的已最终让位于经济,印度尼西亚作为东盟第一大国、第一大经济体却不能享受核心利益时,雅加达出于“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需要,自然有必要在东盟中有所表示。而东盟在2020年上半年吸纳外资的现状更让雅加达再一次认清了现实。

越南作为东盟的重要国家,已经在《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等机制的形成过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印尼这个东盟第一大国却日趋边缘化。(Getty)

对东盟诸国来说,2020年的新冠疫情对世界经济的打击虽然严重,但东盟还是依靠与中国的双边贸易维持了一条生路。

在2020年上半年,东盟业已成为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占中国贸易总额的14.7%。另据中国海关总署7月14日公布的数据显示,在前6个月,东盟与中国双边贸易额已达2.09万亿人民币(约合2,990亿美元),较2019年同期增长了5.6%。但东盟各国中在当下风潮中获利的趋势终究与印度尼西亚关系有限。

首先,电子制造产业相关产品进出口的增长已经让印度尼西亚和越南、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距离逐渐拉大;其次,越南、马来西亚、泰国的地缘优势使之成为了东盟对华贸易的中心,三国进出口直接拉动东盟贸易整体增长5.7%。而这其中越南和泰国最为突出:中国与越南进出口总额增长18.1%,增速高出与东盟整体贸易增速约12.5%,中国与泰国的进出口总额亦达9.2%。

相比之下,作为东盟最大经济体,印尼在东盟共同体中的对华进出口总额反而大为吃亏。根据印尼中央统计局7月15日发布的贸易报告数据显示,2020年上半年,中国与印尼产品贸易额为309.7亿美元,反而较去年同期下降3.56%。加之印尼此后又发现其第二季度吸引的外国直接投资(FDI)只有67亿美元,较去年同期下降3%,其第一季度FDI亦下降9.2%,这种东盟复苏,印尼雪上加霜的局面是不能容忍的。

事实上,印尼方面可能从一开始就对东盟大环境下的“经济共同体”充满戒心。早在AEC启动之前,佐科就在当时的第25届东盟峰会期间强调“不会让印尼仅成为被周边国家占领的市场,并遭受不公平贸易损害”。佐科还一直对印尼宽待新加坡和马来西亚银行,而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却严管印尼银行的现状颇有微词。

而就当下局面来说,东盟内部的经济环境的分化可能也是一目了然的。首先,越南、老挝、柬埔寨和缅甸四个后加入东盟的成员与老成员之间存在肉眼可见的经济差距,新老成员国间在“同等优惠政策”与“开放本国市场”之间一直心怀鬼胎,譬如越南和印尼之间就一直有非关税壁垒的争议。这种现实使得东盟国家之间虽然关税大多已降至0,但东盟国家之间的内部贸易往来到2020年第一季度仍只有23%。

新冠肺炎疫情之下,印尼经济因此进一步受挫。(美联社)

其次,部分东盟经济体借助区位优势,又独自与发达经济体签订了自贸协议,譬如新加坡、越南两国就先于东盟其他八国与欧盟签约。由于这些自贸协议不以东盟为重心,而是以欧盟尤其是法、德两国为中心,这些协议不仅在很大程度上由欧盟主导,更由于东盟共同体一部分成员与欧盟紧密接触,一部分成员与之无关,导致原先以东盟大国为核心的经济生态遭到很大冲击,在东盟的经济凝聚力因此大受损害之际,印尼的抱怨也显得理由充分。

再者,中美贸易战之后的大国博弈,使东盟“共同体”产生一定的离心倾向,某些国家虽不至于在大国间因地缘政治问题选边站队,但资本的流动会使得东盟的“大国平衡”战略在实践中缺乏方向感,并越来越难以带来实质性利益。在这一现状制约下,印尼为更有效地吸纳外资,避免被东盟机制束缚,更有必要从捆在一起的“十国大东盟”中体现个别特征。

当然,雅加达方面目前的抱怨可能更像是一句气话,对经济陷入困境,有可能陷入负增长的佐科当局来说,当下并不是退出AEC,发泄经济边缘化的怨气的合适时机。在印尼已经借助东盟的区位经济优势,在2020年7月成为世界银行认定的“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后,该国比起“退出东盟”,可能更会借助东盟地利,进一步发展2020年上半年于基本金属工业、非机械金属产品工业、食品工业、化学和制药业、汽车和运输设备业、非金属矿业等五个领域的投资优势,进而先度过2020年的艰难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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