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功:当今世界地缘政治格局 关键系于中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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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近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因病辞职,安倍的卸任将对中日关系和世界地缘政治格局带来怎样的影响?本文作者此前曾提出,中国本身的发展和开放,在目前世界地缘政治格局下,关键系于中日关系。中国要在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卸任之前,抓住窗口期,尽快改善中日关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近日因病辞职提前卸任,而呼声颇高的安倍接班人,包括政治家石破茂、自民党干事长二阶俊博、自民党征调会长岸田文雄、外相茂木敏充、官房长官菅义伟以及厚生劳动相加藤胜信,尽管他们大部分都相当了解安倍目前的外交政策,但也都有可能进一步右倾,甚至完全倒向对中国甚为不利的另外一个阵营。

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于当地时间8月28日提出辞职。(Getty)

现代地缘政治完全不是“三国演义”,地缘政治最重要的就是三件事:“窗口期”、“胜负手”和“大局观”。世界地缘政治其实就像是一盘棋局,舍小棋而就大局,转身争取先手,神乎其技,世人不得不服,这是中国在世界地缘政治领域应有的作为。

1+3格局

中日关系的进展对中日,以及东北亚地缘坏境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中日两国隔海相望,自古以来中国一直是日本的学习对象,彼此分享着一些相似的文化和相同肤色。

安邦智库(ANBOUND)曾经在2019年多次分析过中日关系对于中国当前的地缘战略的重要性。现在相比2019年,国际局势出现了更加深刻的变化:中美对立迅速深化,欧洲外交显示出越来越大的独立性,而日本政府则身处一个关键节点之上。人所共知的是,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中美关系;很少有人能够理解,中国本身的发展和开放,在目前世界地缘政治格局下,关键系于中日关系。中美之间在做“减法”,中日之间如果不做“加法”,那么中国与世界之间就会失去平衡。所以,中日关系的改善以及未来,不但涉及到中国,也涉及到世界。

当然,我们能看到的东西,别人也能看到。深水暗流,那些不愿意看到中日关系走近的势力时刻在行动。最近因为疫情和香港问题,日本内政中出现了许多不同的声音,希望趁着两国疫情的困难,能推迟就推迟,能取消就取消,由此可见中日关系和19年的“甜蜜期”有所不同。

北京时间12月24号中日韩3国峰会在时隔约19个月后,于四川省成都市正式举行。由于习近平不去成都与会,前来出席会议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提前一天抵达北京与习近平会面。(AP)

但无论任何无预兆事件发生,安邦还是坚持在2018年判断出的"1+3格局”。虽然有着不同势力和声音在阻止“1+3格局”的促成,我们也应该先考虑中国地缘政治的长远利益,坚持发展中日的友好关系。

让我们回到2019年中日关系的“甜蜜期”,很多人都将其原因归根于特朗普政府上台后、世界局势的深刻变化有关。其实中日关系的走近实际上反映了东北亚地缘格局的根本变化趋势,是两国在基于自身国家利益基础上做出的主动选择。

另一个原因就是中国各方面实力的高速提升,日本视中国为最重要的贸易合作伙伴之一,同时也对过去美国及其同盟主导的治理体系产生了难以避免的影响。在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中,日本选择了一种非常聪明的方式——默不吭声,这样就不会被迫选边站。

2020年突如其来的疫情,将中日之间原先就存在的问题进一步扩大。但就日本的整体利益,日本还是属于东北亚地区最大的“现状国家”。从这个角度来看,中日之间依然存在相互理解,支持和互动的良好局面。

而对于中国来说,中日关系的改善也符合自身的战略诉求。首先,中日关系的改善将稳定东北亚局势,而这正是我国外交目前最大的诉求之一。其二,中日之间存在巨大的经济合作前景,在中美贸易摩擦长期化、全面化的大背景下对于中国经济有相当的促进意义。其三,中日关系的改善在适当情况下将有可能引发美国亚太同盟的解体。

中日关系完全有可能驶向可期的未来,但历史遗留问题,意识形态问题和不可预兆的事件将会是海底里的暗礁,无时无刻的在威胁着中日关系的搁浅。那么对“1+3格局”的大局观的重新审视,是否可以让我们尽量避开暗礁的冲击呢?

美国+中日德

在特朗普政府的领导下,超级大国美国变成了一个忤逆全球化的坏小孩。反全球化、反自由贸易浪潮严重冲击了过去几十年的全球化成果,全球贸易与投资环境明显恶化。这些明显逆时代潮流的现象让人担心:全球化进程是否还能持续下去?

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正在上升的中国,在这种形势变化中需要尽快找准定位,展示态度,找到与国际局势变化相处的方式。陈功在内部讨论中,提出了未来世界可能出现的一种新格局——“1+3”的世界结构。这既可以看成对当前国际形势变化的总结,也是认识未来世界格局变化的新框架,还是中国未来寻求正确的发展策略的一种方法和主张。

所谓“1+3”,是指的美、中、日、德这四个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经济大国,它们因为对全球化的态度不同,而分为两个阵营。其中,“1”是指美国,代表了正在兴起的保守主义浪潮;“3”是指中日德三个国家,它们在经济主张上继续坚持全球化,坚持自由贸易。由于美国坚持要搞保护主义,实行的是“美国优先”的策略,它与仍然支持全球化与自由贸易的中、日、德三个国家,就有了经济利益和观念上的重大差别,也导致这几个国家的经济政策和经济主张上逐渐与美国相去甚远。

反观2019年和2018年中、日、德三国的频繁交流,我们可以看出“1+3格局”并不是一个假想。2018年,中国国家领导人刚从日本访问回来不久,德国总理默克尔就来访问中国了,以及2019年中日关系“甜蜜期”。这些是偶然发生的巧合?原因无从知晓,但从实际的效果看,“1+3”的格局正在形成。如果中国能够拉上日本和德国成为伙伴,将会显著改变中国与世界相处的环境,至少不是中国一个国家来面对西方整体。

在面对如今多元复杂的地缘政治和“super power”美国的贸易刁难,中日之间的关系需要主动推进。只有这样才可以进一步的促成“1+3”格局的诞生。

中日关系的窗口期

安邦智库首席研究员陈功讲过对地缘政治的体会,他说现代地缘政治完全不是“三国演义”,地缘政治最重要的就是三件事:“窗口期”、“胜负手”和“大局观”。他的意思是,在整个地缘棋局当中,具有逆转意义的决定性一手棋,就是“胜负手”。很多人都清楚,中日关系存在许多矛盾,这些其实都是不明就里的新闻评论,都属于是地缘政治领域的“技术”问题,都很容易处理,而且中日之间在历史上处理这些问题,有着无与伦比的经验。

在地缘政治领域,现在真正要看到的是,中国需要日本的技术、资本、运营经验,甚至包括日本的精细化、充满韧性和个性的产业精神,以此来实现中国的可持续发展。简单地说,现在的中国,有湾区建设的问题,有西部大开发的问题,有资本市场的开放和资本引进的问题。坦率地说,中国现在的经济环境,基本回到了改革和开放之初的原点,也就是有市场空间,但除了有市场空间之外,什么都处于“紧缺”的状态。

所以此时的窗口期是否可以成为中日关系进一步紧密的切入口呢?

2019年6月27日,在日本西部城市大阪国际展览中心举行G20峰会之前,中国国家主席习习近平和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会面。(REUTERS)

和中国一样,日本的资本界,同样有着深刻的地缘政治追求。其实所有发达国家都有一批金融界的顶层人士,那些真正的金融大腕,对于地缘政治以及宏观大局有着深刻的思考。

实际上,日本的商界、产业界和资本界对于与中国的合作是存在相当强烈的意愿。日本从外到内都是一个精致的国家,体系内部几乎没有缝隙和余地,盘根错节的关系渗透到整个体系,精细化的追求填塞了所有的缝隙和空间。日本这个国家的问题和缺陷,根本不是内外的差异,而是大小的问题,过度的精细化,容易导致更大领域上的方向性迷失,这是日本的缺陷。

对于日本来说,如果要推动他们决定倾力于中国市场,这绝不是一个招商引资的问题,不是向投资人“抛出几个理由”那么简单的事情,他们同样也要冒地缘政治风险,包括有关日美同盟关系的风险,他们也要考虑世界趋势,要考虑日本与世界市场的均衡。尤其是现在险恶的地缘政治情况和局势下,要让日本下定决心,倾力于中国市场,参与未来的中国经济转型和可持续发展,中国方面至少有两件事必须要做。

首先,日本是一个精细化管理的国家,他们的产业界如果决定与中国大规模的合作,甚至政策都跟着转向,那就势必要考虑长远的问题,要回答他们的这种利益关切。比如中国政策的可持续性,原来日本在亚洲的布势重点是东盟国家市场,现在如果转向中国,那么中国的政策会不会说变就变呢?中国会给日本以什么样的市场地位,是不是比美国更重要呢?如果要让日本真正下定决心,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是日本这个国家的文化传统和政治传统决定的,中国必须要理解。

其次,日本是一个对中国政治结构了解非常深厚的国家,他们知道中国政府部门所表达的意思并不一定能代表真正的中国,各种经济政策变来变去,朝令夕改,重点不停的变化,日本人也看见并且有着深度的关注,所以他们非常希望最高层之间的直接会晤,由此确定下来根本性的方向和原则。首脑外交当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这是最重要的政治基础和出发点。所以日本的这种愿望,其他任何中国官员以及再多的政府文件都做不到,唯有习近平主席访问日本才能实现。

考虑到日本目前的政治生态正在酝酿着某种变化。安邦曾经指出过一点:自特朗普上台以来,安倍政府核心的外交政策实际上是在中美之间维持一个相对中立的地位,并利用自己的地缘重要性来实现自己“正常国家化”的目标。换言之,当中美两国的关系不断趋向对立时,日本的外交政策实际上正变得越来越中立。然而,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将会在2021年正式退休,日本届时将进入“后安倍时代”,这意味着中日关系改善的时间窗口已经不多了。

目前呼声颇高的安倍接班人,包括政治家石破茂、自民党干事长二阶俊博、自民党征调会长岸田文雄、外相茂木敏充、官房长官菅义伟以及厚生劳动相加藤胜信,尽管他们大部分都相当了解安倍目前的外交政策,但也都有可能进一步右倾,甚至完全倒向对中国甚为不利的另外一个阵营。

所以,总体看虽然时间不多了,而且国际政治方面的难度甚大,挑战甚大,障碍甚大。不过,中国方面极有必要继续坚定努力,克服困难,大力推动两国领导见面能够顺利实现。世界地缘政治其实就像是一盘棋局,舍小棋而就大局,转身争取先手,神乎其技,世人不得不服,这是中国在世界地缘政治领域应有的作为。

(本文转自安邦咨询ANBOUND网易号2020-07-01,作者:陈功为安邦智库创始人、首席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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