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或换人 中美“新冷战”会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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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已经改变了中美关系的原有轨迹,图为2020年10月29日,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竞选集会上做手势。 (AP)

两国发生磨擦在国际关系上是常态,但将今日中美关系的不睦,上纲到“新冷战”状态,还是令人觉得非比寻常。人们记忆犹新的是,二战后长达四十余年的美苏冷战,为国际社会带来了许多负面影响,如果今天中美关系也陷入这样一个轮回,确实令世人对未来的国际关系充满担心。

新旧冷战的异同

可能美国笃信“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吧,美国一直在寻找敌人,自从苏联解体,美国即将矛头指向中国。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就针对中国不断寻衅,新世纪伊始,因为恐怖主义攻击与金融危机,延宕了美国对华的打压。奥巴马(Barack Obama)上台后提出“重返亚太”战略,正式出台了对中国的遏制政策。

待特朗普(Donald Trump)执政,更启动了经贸、科技、军事、政治、外交、分离主义、领土争端,以及利用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等全方位手段,攻击中国,务求尽速一刀毙命。这样快准狠的攻势,开始颇出中国意外,回神之后,当然设法反击,拳来脚去之余,两国关系遂陷入高度紧张敌对。

2018年10月美国副总统彭斯(Mike Pence)发表了近乎檄文的对华政策演说;2020年7月,国务卿蓬佩奥(Mike Pompeo)在尼克松(Richard Nixon)总统图书馆暨博物馆前发表的对华政策演说,其檄文色彩更高出彭斯,直接喊出“新铁幕”、“新冷战”的主张,这也难怪世人会认定中美关系已进入“新冷战”状态。

既然称其为“新冷战”,自然与上世纪的“美苏冷战”有所区隔。一般理解的美苏冷战,第一,是存在于政治、经济、意识形态皆不同的两个阵营中,两个阵营各成体系,各有追随者,相互间没有经贸往来。第二,双方在国际事务与国际组织中的立场,经常南辕北辙,在政治、外交、军事上多处于对立状态,常常卷入代理人战争。

拿这个标准来检验当下中美关系,显然不同处远多于相同处。第一,中美两国在意识形态、国家体制上确实如美苏般不同,在意识形态上,中美差异没有美苏那么大,中国虽未完全放弃原有的集体经济,但至少采取了部分市场经济。第二,中美没有形成两个阵营的对抗,因为只有美国有盟国关系,形成一大阵营,中国采取不结盟政策,并没有盟国体系。

第三,中美经贸关系在全球化的国际架构下,已形成产业链紧密相嵌的互补关系,不像美苏当年在经济上完全脱鈎。但中美关系逆转后,特朗普确实积极推动中美经贸脱鈎政策,对双方都造成不小困扰。能否顺利脱鈎有待观察。第四,中美在国际事务、国际组织中虽然立场也常常相左,如对伊朗、委内瑞拉、颜色革命、新冠病毒(SARS-CoV-2)等问题,但也有携手合作的空间,如朝核问题。

美苏冷战的主要症结在意识形态与地缘政治,两者同等重要。即使在苏联体系瓦解后,意识形态的纠结已解,但地缘政治的现实与矛盾依然如故。俄罗斯地处欧亚板块,这个地缘战略使其对欧洲与亚洲国家的影响恒常存在,美国认为这依旧威胁了美国在这些地区的利益,两国关系难以好转。

以这个标准来看,中美“新冷战”的严峻性尤胜于美苏当年。首先,中国不但崛起,还日渐壮大。其次,中美不仅意识形态与国家体制不同,地缘战略上也有冲突。在美国眼里,中国威胁到美国在整个亚太,甚至亚西中东的利益。再次,中国的经济实力远胜于冷战时期的苏联,美国可以军备竞赛拖垮苏联,而中美如有军备竞赛,可能拖垮美国经济。

在美国看来,经济实力是国家综合实力之母,它支撑起中国在军事、政治外交、科技文化多方面的发展,对美国构成极大的压力。中国现在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已经达到美国的三分之二,超过美国是弹指间的事,所以中国对美国构成的不仅是重大威胁,而且是长期威胁,这是美国从未遇见过的对手。特朗普对中国不择手段的打压,反映的正是美国从未有过的焦虑。

“新冷战”会长期持续

“新冷战”是美国单方发起,中国反应冷淡。习近平说,“中国无意跟任何国家打冷战热战,坚持以对话弥合分歧,以谈判化解争端。”习近平还说,“中国走的是和平、开放、合作、共同发展的道路。中国永不称霸,不扩张,不谋求势力范围,中国不追求一枝独秀,不搞你输我赢。”但美国人不信,在他们看来国强必霸是常态,中国人说不称霸就是矫情。

中国被拖进强权博弈的“新冷战”中,其实是美国认知错误造成的。中国追求发展从来没想过要超越谁、取代谁、攻击谁;追求发展最大的目的,是让中国不再遭受像过去百多年来所经历过的凌辱;最大的梦想是复兴中华,让人民过上好日子。哪里扯得上取代美国、威胁美国?美国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

中美“新冷战”才刚拉开序幕,预期这会是一场马拉松式的博弈,会持续非常长,原因很简单。就国际关系史来看,强权兴衰都不是勃然而兴、忽焉而亡,而是经过长期的挣扎与奋力。就以美国来看,从南北战争到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战,经过近百年才跻身强国之林,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成为两强之一,得来也非容易。其后与苏联斗争四十年,才走到苏联崩解后的一超独霸局面。独霸未及三十年,就要面对崛起的中国。

中国的经历何尝不是这样?中共建政后的三十年被全面封锁,国力衰弱,只能自力更生。因为美国联中抗苏政策的需要,有了喘口气的空档,但好日子很短;苏联瓦解,中国秋扇见捐,此后近三十年,中美关系时弛时张,中国只能小心翼翼,在满是路障的道路上匍匐前进,追求发展。

中国在国际舞台崛起不过是最近这二十年、甚至十年的事,这让美国浑身不自在。虽然整体实力水平两国间还有一段差距,但中国如以这个速度继续前进,对美国可是不小的威胁。中国在基建、工业制造、科技创新,甚至武器研发上都有不少亮点,如果听任中国落实其“中国工业2025”、“中国标准2035”等计划,对美国可是天大的灾难。

正确看待中国复兴,考验着美国的智慧和能力。图为广东东莞上班途中的人们。(视觉中国)

美国的焦虑可以理解,应对中国追赶的方式却令人不敢恭维。常理的做法是反求诸己,提升自己的水平来拉大与对手的距离,增加后者追赶的难度与速度。但美国不想进行这种耗力费时的全方位竞赛,直接依仗现有独大的权势,对中国进行关税勒索,强迫采购,切断科技产品供应,抢劫科技创新,完全无视国际规矩章法,随性而为,强索硬讨,拉着一班扈从国家横行国际,就像一个大流氓。何时两国较量才能分出胜负?要很久,保守点说吧,那应在中共建政百年前后才看得到。

“新冷战”的常态就是应付打压

美国既然认定中国是战略竞争对手,想取美国霸权地位而代之,对中国的各种打压、封锁、围堵,就是未来中国要面对的新常态,中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从今天美国两党与人民对中国的态度来看,未来美国不论哪个党哪个人执政,对中国都将充满敌意,只是个人想法风格不同,战术上或有些差异,譬如特朗普及拜登(Joe Biden)的差异就很明显,这是中国可以着力的地方。

从正面想,“新冷战”突出了中国发展中的许多盲点,如太过信赖全球化,没有掌握关键技术的自主,以至于被美国卡脖子。亡羊补牢,就是把这些卡脖子的事情做个列表,作为优先研发项目,倾举国之力,迎头赶上。美国对中国周边的围堵虽然让中国烦心,但也激发了中国研发新型军事武器的决心,使中国武器无论舰船、战机、导弹都有长足的进步,对美国构成有效吓阻。

美国对香港、台湾、南海的渗透拉拢与挑战,激起了中国解决问题的决心,所以在南海吹沙造岛,在香港颁布《国安法》,都显现了抗衡的效力。在台海,解放军不断进行军事威慑,使台美的勾结不至于进一步僭越红线。这些未尝不是美国压力的正面效果。

美国打压中国,其实是两败俱伤。以芯片为例,断芯使华为、中芯受伤严重,但美国高通(Qualcomm)、英特尔(Intel)、谷歌(Google)等公司受伤亦不轻,毕竟这些高端芯片的市场一旦失去,难以寻找替补;而中国一旦研发出自己的芯片,那就会出现产业全面去美化趋势,美国未必承受得住。

拜登如入主白宫,须找到中美相处之道。图为2017年1月17日,习近平在瑞士达沃斯会见美国副总统拜登。(新华社)

再看关税战,两年多打下来,中美贸易总额是下降了10%左右,但中国对外总体贸易数额不减反增,因为中国的开放政策使其对东盟(ASEAN)与欧盟(EU)的贸易额大幅增长,东盟与中国现在互为第一大贸易伙伴。关税战真正受害的是美国进口公司,因为增加的关税实际上都由进口公司与消费者所吸收,以特斯拉(Tesla)为首的美国3,400多家企业,现在正对美国政府提出告诉,控诉政府非法加增关税,要求连本带利退回。

对待美国的打压,中国需要衡量轻重缓急,逐一应对。首先得稳住内部,做好以内循环为主、国内国外双循环为辅的经济,经济是国政之母,只有经济立于不败之地,一切问题才可解决。

中美博弈长期趋势不改,但一些短期因素,如美国选举、新冠肺炎疫情等,对眼下的中美关系影响也很大。即将到来的美国选举被称为“一场可能导致美国崩溃的选举”,可见对美国的重要性与关键性。美国这次参选的两位候选人都有问题,不具备领导美国、解决问题、走向新局的人格气质,本来就是在两个烂苹果中挑拣一个比较不烂的,让人意兴阑珊。

加上美国新冠肺炎疫情严重,种族议题难解,社会与两党撕裂很深,这两位候选人不仅都不具备弥合分歧、号召团结的能力,特朗普还是加重问题的罪魁祸首,扬言不会接受败选结果。特朗普确诊感染新冠病毒并被隔离,使这场选举的变化更难预测。这个现象本身就是一个国家走向衰落的徵兆。

从现在到选举尘埃落定,应该是美国政局最动荡的时期,美国政客会不会利用对中国的同仇敌忾生事、制造与己有利的选情?很难说。中国必须做好应付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本文转自《多维CN》063期(2020 年11月刊)名家栏目,原标题为《中美“新冷战”:马拉松式的强权博弈》,作者系台湾大学政治学系名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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