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选2020|特朗普不应连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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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3日美国大选迫近,民主党候选人拜登优势明显,但有2016年希拉里落败的前车之鉴,人们难以预测特朗普会否连任失败。在选举结果不日揭晓之际,我们尝试站在美国人民的角度,去审视这位誓言要“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总统,评估他近四年任期的功过,去判断他到底应否连任。简而言之,我们的答案是:不。

虽然特朗普持续被评为二战以来不支持度最高的美国总统,可是,2016年的选战结果告诉我们,特朗普有一群“忠实信众”,他们的热情造就了让全球观察者大跌眼镜的“选举奇迹”。在他们眼中,特朗普是“生意大师”、“伟大爱国者”、“强者”和“虔诚牧主”,其“局外人”的定位也为陷于建制泥沼多年的美国政坛带来了不一样的风貌。这些特质应当为美国人民眼中的优点,但问题在于,特朗普一个都不是。见证过其近四年施政以后,我们对此已然明了不误。

虽然特朗普持续被评为二战以来不支持度最高的美国总统,可是,2016年的选战告诉我们,特朗普有一群“忠实信众”。(美联社)

2015年,尚为候选人的特朗普以自己“亿万富豪”身份为据,宣称自己有得天独厚的能力去扭转当时增长缓慢、也未能惠及一般民众的美国经济。四年任期接近尾声之际,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都声称他的政府创造了“历史上最伟大的美国经济”(至少是在所谓的“中国病毒”来袭之前)。

2016年的一次总统辩论中,特朗普曾声言,他将使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年增长率由1%提高到4%。这“奇迹般”的承诺当然未兑现,而其任内经济增长(不计疫情之后)也从未超过奥巴马时期的最高增速,甚至事实上,美国GDP年增速于两位总统任内都没超过3%。

当然,在特朗普任内,美国的失业率的确曾降至六十年来未见的低水平,而且家庭收入中位数,以及收入最低的25%群体的工资中位数,也在2017年之后出现明显增长(后者增幅更是近廿年来未见)。

四年任期接近尾声之际,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都声称他的政府创造了“历史上最伟大的美国经济”(至少是在所谓的“中国病毒”来袭之前)。(美联社)

“生意大师”未能扭转经济

不过,此中的就业职位增长幅度其实及不上奥巴马的第二任期,而紧绌的劳动市场推高工资亦是经济常理,要说这全是特朗普的功劳,而非奥巴马的“遗产”,似乎不太合理。

按照特朗普自己的说法,其最大的经济成绩是2017年底的减税法案。但此项政策到底是成是败?特朗普曾在税改通过前承诺“每个人都会得到减税,尤其是中产阶级”。事实上,虽然每个纳税人都少交了一些税,但最大的利益却流向了收入最高的美国人:所有纳税人中,有22.9%的人年收入10万美元以上,他们享受到了减税总额的75%,至于最富裕、年收入50万美元以上、占整体0.9%的群体,更分摊得23%的减税额。据美国税务局最新数据,2018年,美国纳税人收入中位数为43,614美元,而“中产阶级”的界定标准一般是指收入为全国中位数67%至200%(即约29,221至87,228美元)之间的群体。由此可见,“尤其是中产阶级(得到减税)”的承诺并未兑现。

其税改方案的重头戏更在于“企业税”的减幅,从此前可高达35%的税率减至21%。特朗普对此的说词当然是减税会让企业增加投资,因而创造更多就业职位,推动经济发展,进而增加政府收入,缩减美国政府的赤字。然而,在中美贸易摩擦的阴霾之下,企业投资未见明显上升,只见资金投向股市,屡次创造出难让一般市民获益的“新高”,而美国的赤字随后两年都大幅上涨,更不用说疫下救市的庞大赤字开支。

至于特朗普雄心壮志的万亿基础建设投资大计,如今更是渺无踪影。此计划虽有与民主党人意见相左的党争阻碍,可是,特朗普以私人投资为主的建议,似乎没有引起美国大公司的兴趣。而政府在债台高筑、连年预算赤字的情况下忙着减税,当然也难以自行落实基建计划。如果将经营美国视作经营生意一般,这位“生意大师”可算是浪得虚名。

特朗普在盟友军费问题上的固执,让人想到“一叶障目,不识泰山”这句话。(Getty Images)

“伟大爱国者”分裂国民

特朗普历次在联合国的发言,所谈的都是“美国第一”(America First)的原则。毕竟,不管他国何想,只要特朗普喊出“盟友应该付出更多”时,他的支持者就会为他欢呼。可这是美国所需要的吗?特朗普在盟友军费问题上的固执,让人想到“一叶障目,不识泰山”这句话。商人只顾盈亏,却没有意识到美国的整体利益:美国对全球秩序的话事权,很大程度上便是来自于其超过他国的付出;而美国花费数十年建立的全球盟友网络,为其创造了一个对自身地缘、经济、政治、文化大大有利的国际空间。四年后,特朗普对此仍不理解。

不管人们如何看待美国与“对立国家”的地缘政治性质,美国人的基本希望都是让国家更安全。然而,在面对朝鲜时,特朗普似乎更关心镁光灯和新闻头条,在对漫长而不确定的外交谈判失去兴趣之后,一度积极的美朝外交至今停滞不前。在面对伊朗时,为了推翻奥巴马遗产的特朗普政府,在自己没准备好替代方案的情况下,不顾法德中俄等签约伙伴的劝阻,贸然退出伊朗核协议,导致美国再次与地区大国发生冲突—以至于一再承诺要“带美国军人回国”的他,一面从阿富汗、伊拉克等地撤军,另一面又被迫向伊朗周边派驻了更多军队。

此外,特朗普的爱国形象很大程度上也来自于移民这个争议性话题。然而,他在这方面的成绩也不足称道。暂且不论“筑墙”阻挡移民的策略本身是否有效,特朗普政府根本没有“筑墙”,只是花了几十亿美元修缮已经存在的围栏,而在他上任时,美墨两国便已经有约三分之一边境被某种屏障阻隔,四年努力“筑墙”之后,这个比例依旧无改。更重要的是,特朗普的“筑墙”主张也不符合逐渐变化的美国民意:根据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民调,如今三分之二的美国人对移民持正面看法。结果,他疏远了半数以上的国民,加剧了严重的分裂。与其说他是“伟大爱国者”,不如说他是“伟大撕裂者”。

美国非裔男子弗洛伊德死亡激起示威。图为2020年5月29日,美国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有示威者站于被焚毁的建筑物前。(资料图片/Getty Images)

美国需要的“强者”

在特朗普的支持者看来,一个强有力、不讲求政治正确的领导人正是美国所需要的。特朗普呼应了其支持者的期待,做了以往政府都不敢或不能做的事情,比如退出主要国际协议、让阿拉伯国家承认以色列、与中国展开贸易战。

然而,推翻应该是为了建立。特朗普亦没有提供任何具体替代方案:伊朗核协议说退就退,然后呢?在中美关系上,两国愈发陷入对抗,虽取悦了右翼,也凝聚了两党少有的共识,但也为大量美国人和美国企业带来极大困扰,美国企业多次发起关税申诉,而高通、微软、沃尔玛等企业一再要求放开美国政府对他们中国客户的制裁。如果遏制中国是“必行之义”,那么这些附带的副作用又该如何处理?

谈到特朗普强势总统的名声,他的支持者们还热衷于提出最后一个论点:“法律与秩序”(law and order)。自今年5月25日弗洛伊德(George Flyod)事件以来,这句格言一直是特朗普应对美国抗议活动的口头禅。

在特朗普政府的协助下,以色列分别与阿联酋、巴林和苏丹关系正常化。特朗普10月27日表示,他预期很快与以色列关系正常化的国家多达10个。(资料图片/路透社)

然而,当2017年右翼集会促成严重流血事件之后,特朗普为何不说“法律与秩序”?喊口号很容易,但当国家在其近四年治下持续分裂,持续演变为冲突和无序,特朗普不仅没能团结这些造成分裂的各派,反而还在因其偏袒而加剧冲突。

这不仅体现在内政上,当他在外交上一再于以色列、伊朗关系等问题上偏袒一方时,也只会令冲突继续加剧,令美国深陷其中,也不知这到底是“美国第一”还是“以色列第一”。

美国需要的强者,并不是特朗普这种只懂莽动、不顾后果、流于表面的所谓“强”,而是敢于深入美国内外各种难题、为之提出有效解方、能存于镁光灯之外的“强”。

美国需要的强者,并不是特朗普这种只顾莽动、不顾后果、流于表面的所谓“强”。图为2020年6月26日,美国第一女儿伊万卡和总统特朗普于白宫出席会议。(资料图片/Getty Images)

“虔诚牧主”表里不一

如果要谈特朗普的政治遗产,其宗教和保守派政策最为重要。力挺以色列的政策,满足了美国基督徒群体的宗教蓝图,更得犹太游说群体支持。另外,特朗普以近代绝无仅有的速度任命了超过200名保守派联邦法官,包括三名最高法院大法官,也注定了司法体系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保守倾向。

他的政府也通过了一系列支持创造论、拥护生命权(Pro-Life)和反LGBT等“讨主喜悦”的政策,譬如以拒绝堕胎作为国际援助的条件。对自由派来说,特朗普令社会倒退了几十年。但对他的核心支持者而言,他可谓“虔诚的牧主”,将国家摆回到令神喜悦的道路,防止美利坚沦为罪恶之都“所多玛”。

然而,即使有这些政策加持,特朗普真的能够讨主喜悦吗?教会所教导的是远离罪恶,这固然包括对LGBT权利的抗拒,却也更包括兼爱、包容、体谅与诚实,包括以“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的精神,去拯救那些“未得救者”—化为政治,这难道不应该是尽最大所能去弥合本就深受撕裂所害的社会,以个人德行起到正面的示范和引导作用?

当一众神学家、牧师和寻常基督徒都在质疑特朗普的行为与《圣经》不符,特朗普的“基督徒支持者”有多少是为了信仰原因?又有多少是为了政治原因而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许是因为特朗普在外表现出来的政策成就,而“容忍”了特朗普本人内在道德、私人行为的不足。然而,一个为人处世频频违背《圣经》教义的总统,又将让国民乃至全世界对基督教信仰形成怎样的印象?

特朗普的政府也通过了一系列支持创造论、拥护生命权(Pro-Life)和反LGBT等“讨主喜悦”的政策。图为去年10月,LGBT支持者示威的情况。(资料图片/美联社)

反对左翼的堡垒?

草根共和党人内部一直有反抗左翼建制的情绪,这种选民支持特朗普有一个非常简单的理由:他不是左派、不是民主党、不是“社会主义”、不是自由派的文化精英。

这一类选民在“将他们全踢出去”(kickthemallout.com)的网站上说得清楚:“投票给共和党吧,他们可能不完美, 但另一边却都已疯狂。” 许多美国保守派人士发现自己与民主派阵营的左翼理念完全不一致,对他们而言,选总统的最主要目标不是“甄选一个合适的领导人”,而是“将所谓‘进步’的左翼疯子排除在国家权柄之外。”

然而,这种想法在团结右翼的同时,也在团结其他群体:皮尤研究中心今年8月的民调显示,56%的拜登支持者首要原因是“他不是特朗普”。10月,另一项皮尤研究中心的民调显示,63%的拜登支持者表示,他们作出决定的意义更多是为了“反对特朗普”—从来没有任何其他因素可以让右翼以外的群体这般团结。如果有人希望特朗普的存在能够减弱左翼自由派精英的声势,这似乎已是适得其反。

更重要的是,特朗普的所谓保守主义其实并不是保守主义。保守主义并非止步不前,而只是在考虑到现实基础后,确认问题真的存在,再以循序渐进、尽量保持既有体制的做法去解决问题。特朗普很多有欠思量的冒进政策,可算是保守主义的相反,只虚有保守主义之名。

图为10月31日,特朗普前往宾夕法尼亚州拉票。(路透社)

是以,特朗普既不是一个伟大的商人,也不是一个坚定的爱国者;既不是强人,也不是好的基督徒。他甚至都不能抵御左翼潮流。四年来,特朗普一系列急功近利的短视行为,除了巩固他核心选民的支持,令当年推他上台的、被压制的社会不满情绪全面得到发泄以外,却对这些不满背后的深因放任不管,反而将一切事情政治化,加剧了原有的社会撕裂。

可以说,特朗普是个伟大的表演者,是个充满行动力却缺乏凝聚力的总统,他对美国社会发展最大的功绩,或许反而是将美国的一系列问题一一暴露,令人们意识到弥合分歧的必要,认识到刮骨疗毒的迫切性和必要性。

从这个维度考量,特朗普的出现既是历史必然,也有其历史性使命:为美国“积重而返”创造契机。同样是从这个维度考虑,他的“历史使命”也已完成,可以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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