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软妥协还是以退为进:埃尔多安与欧盟重叙旧情的幕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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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未将自身视为欧洲以外的国家,我们始终设想着与欧洲一道共建我们的未来”——在近来土耳其与欧盟方面龃龉不断,且频频互放狠话的环境下,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在11月22日这番“情真意切的友欧表白”显得颇为不同寻常。

11月22日,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在伊斯坦布尔的瓦希丁大厦(Vahdettin Mansion)举行的正发党(AKP)全国代表大会(视频)上发表主题演讲。期间,就土欧关系问题释放出了一系列的善意。(Getty Images)

埃尔多安缘何如此急切地与欧盟重叙旧情?这一表面示好的背后又反映出双方关系中哪些鲜为人知的暗流或趋向呢?

自今年下半年以来,埃尔多安当局在地缘战略上动作频频:不仅在东地中海争端中高调出手,与法希塞三方势成顶牛;而后又在纳卡冲突中全面力挺阿塞拜疆,进而获得了将触角深入南高加索的机会。

上述行动几乎无一例外地招致了来自欧盟方面强烈的批评与责难,其中尤以法国为最。在东地中海局势最为紧张的九月,土法之间甚至到了要兵戎相见的边缘。在纳卡冲突中,法国也成为欧盟成员国里批评土方作为调门最高的一个。

埃尔多安当局多数时候对于来自欧盟方面的诘难不仅不加理会,更有甚者,安卡拉方面会在时机合适之际对欧盟(法国)进行反戈一击:自今年10月持续至今的“全球穆斯林抵制法国”事件即是明证。

2020年10月27日,土耳其民众在安卡拉举行示威游行,强烈抗议法国总统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对伊斯兰教及穆斯林的“轻蔑言行”,横幅中马克龙本人的头像被打上了鞋印。(Getty Images)

而埃尔多安当局之所以敢对土耳其最为重要的“贸易与事业伙伴”如此不屑一顾地我行我素,皆在于手里握有两大筹码:其一是众所周知的难民牌,土耳其本国收容的300万左右的中东难民始终是高悬在布鲁塞尔决策层上方的一柄利剑。

其二是在入欧进程停滞之后,土耳其的“东向扩展”战略收获不少,在中东地区、俄罗斯、南亚、东亚乃至非洲都得到了可观的经贸或安全红利。如果说难民牌是安卡拉方面迫使欧盟在某些核心争议上妥协的工具的话,“东向经略”牌则使得埃尔多安当局确信,凭借从中收获的战略红利可以充分弥补因与欧美关系不和而带来的风险。

然而,最近的事态发展从根本上削弱了上述两大筹码的效能。11月9日,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在与叙利亚总统阿萨德(Bashar al-Assad)通话时公开表示“叙利亚反恐战争已经结束,流落在外的战争难民也应该回去建设自己的家园”。

2020年11月9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在莫斯科郊外的诺沃•奥加里沃官邸与叙利亚总统阿萨德举行视频会议,双方围绕叙利亚反恐与难民问题进行了探讨。(Getty Images)

两天后,在俄罗斯主持下,有关叙利亚难民问题的国际会议在叙首都大马士革召开。这也意味着叙利亚难民遣返进程的开始,虽然因为叙国内局势尚不稳定的缘故,大规模的难民遣返工作无法马上展开。但遣返信号的出现,已足以让埃尔多安当局为难民牌的有效性担忧。而一旦失去难民牌的加持,安卡拉方面在今后与欧盟的互动博弈中将处于难以逆转的下风。

而“东向经略牌”的对冲效果更加不容乐观,截止目前,土耳其里拉的币值已跌至历史新低。里拉兑美元的汇率跌至约8.5:1,里拉兑欧元的汇率则跌至近10:1。

2020年11月9日,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的一处货币兑换柜台。牌价显示土耳其里拉兑美元的汇率已跌破8.5:1, 达到8.57:1;而里拉兑欧元的汇率则跌破10:1大关,达到10.15:1。(Getty Images)

市场投资者对近来埃尔多安当局与欧美阵营关系恶化的种种迹象忧心忡忡,安卡拉方面的“东向对冲”策略,在提振投资者信心上收效甚微。毕竟对于务实的投资者来说,土耳其与欧美(尤其是欧盟)的政经关系良性与否才是决定前者市场基本面的关键因素。

“东向经略牌”至多只能作为补充,并不足以抵消因安卡拉方面与欧美关系恶化导致的相关风险。

更为棘手的是,支撑土耳其经济体系的首要外部支柱——与欧盟的关税同盟近来也陷入危险境地:由于埃尔多安当局与巴黎方面的关系持续恶化,后者近日已公开宣称将在12月初的欧盟特别峰会上提交取消欧土关税同盟的议案。

如若此议案付诸实施的话,对本已举步维艰的土耳其经济将产生釜底抽薪之效。

正是在上述内外交困的局面下,埃尔多安当局不得不向曾经“志同道合的战略伙伴”欧盟做出了服软姿态。但安卡拉方面显然并不打算就此向后者彻底跪倒,而仍然为自身预留了必要的转圜空间。

“我们期待欧盟信守此前的承诺,我们不接受来自后者的任何歧视性对待,同时仍将坚决反制那些对我们的无理指责或攻击”。埃尔多安在“友欧表白”之外,仍不忘敲打一番布鲁塞尔决策层,提醒后者不要在“安卡拉的善意”之上得寸进尺。

显然,埃尔多安当局并未放弃对“东向扩展”战略的经营。但随着难民牌威慑效力的下降及由此带来的欧土地缘博弈条件的系列变化,在新环境之下的“东西再平衡”已成为安卡拉方面必须直面的迫在眉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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