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TW】后特朗普时代的国际秩序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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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上,2020年会是关键的一年,新冠病毒吞噬人类生命,社会因之撕裂。疫后,各国不仅须研发病毒的疫苗与治疗药,在政治上亦须谋求因应内、外变局的解方。新冠疫情加速“自由秩序”(liberal international order)的崩坏,更使“国际秩序”(world order)的思辨成为国际关系的热点(hot issue)。

后新冠时代的全球,人种、世代及新旧秩序的矛盾激化对立,此等问题不会因人类终将克服的疫情而解决,今后的世界将迥异于过去,但不是历史回溯,冷战再临,选边或站队无法有效解决各国面临的内外难题,须在美国之外另辟蹊径。

中国与欧盟将世界带回全球化

2020年12月30日,历时七年共35轮谈判,中国与欧盟就《中欧全面投资协议》(CAI)完成谈判,此为北京继2020年11月与日本、韩国、东盟、新西兰、澳大利亚底定《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协议》(RCEP)后,在经贸外交再下一城,稳住了因“特朗普主义”(Trumpism)受创的多边经济体系,亦证明“逆全球化”(deglobalization)仍非现实,美国前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掀起对中国大陆贸易战,脱钩中国,重返保护主义的路径,不符合各国经贸利益的实现。

2020年12月30日习近平在北京与德国总理默克尔、法国总统马克龙、欧洲理事会主席米歇尔、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举行视频会晤。中欧领导人共同宣布如期完成中欧投资协定谈判。(新华社)

全球化下,过去的贸易规制无法有效应对此新秩序所衍生的诸多问题,而新冠疫情更使全球化曝露在生产效率及经济效益提升的背后,潜藏对风险的抵抗能力降低。新冠肺炎(COVID-19)助势各国不分左、右翼的“反全球化”(antiglobalization),民粹路线绑架各国选举与决策,使主政者在保护本土制造业,驱逐或限制移民,以及针对中国大陆等特定国家掀起贸易战上,持续加码。

冷战结束后,中国深化对外开放使其成为全球化的最大受益者,但在“反全球化”浪潮下,又一时成为多地所指的国际秩序及美国霸权的挑战者。美国与中国大陆对立,将全球带入“新冷战”,但此格局迥异于美苏冷战,因全球化下经济与安全的利益分殊,日本及欧盟虽为美国的盟国,但经贸上难与中国脱钩、断链。以欧盟为例,受新冠疫情影响,2020年全球贸易萎缩15%,但中国大陆与欧盟贸易逆势成长2.6%,全球经济衰退中,中国庞大的市场对欧盟弥足珍贵。 

RCEP签订及CAI的完成谈判,说明新冠病毒及现在兴起的民粹还没有侵蚀全球化的根基,中国大陆亦借此在特朗普总统大选失败后的政治混乱中,与日本、东盟及欧盟合作,大力反击“特朗普主义”对全球经贸造成的失序,基本破除了特朗普要求各国选边的脱钩可能。 

台湾中研院院士朱云汉认为,在制度安排上,全球化确实有脆弱的一面,但不能因此低估非西方世界或开发中国家等广大潜在受益者对全球化的拥护,不可低估支撑全球化运作的各种机制的韧性。全球化虽然一时遭“特朗普主义”逆袭,但不会戛然而止。 

台湾中研院院士朱云汉认为,全球化的动力仍十分丰沛,已在世界各地创造众多而广大的利益攸关者,还有更多的潜在利益攸关者期待分享全球化的红利。反全球化运动主要集中爆发于西方已开发国家,因此全球化的融合能量仍远大于裂解能量。(余纪忠文教基金会供图)

中国大陆凭借RCEP及CAI,使自身处于更有利的位置,未来将共同参与东亚及欧亚大陆的贸易规则的形成,捍卫全球化,拉住中国与世界的关系,修复因新冠疫情而受损的中国形象。“逆全球化”不具现实可行性,全球化仍处于演进的阶段,而非进入退潮期,其间,中方将参与全球化规则与路径的修正及建构,此视为中国对世界秩序公共财的提供,而非如《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所言“习近平推动中共特色全球化,让世界遵守中国规则”。

特朗普主义  已结构性地伤害同盟

特朗普主政美国四年,“退群”成瘾,在其败选后的2020年11月22日,仍临去秋波退出《开放天空条约》(Open Skies Treaty),该条约为1992年北约与俄罗斯签署之允许相互侦察对方军事设施,以建立互信的重要机制,德国对特朗普此举不以为然,决定续留条约。为特朗普的“美国第一”寻求极大化美国的利益、但常忽略盟国的思维,再添一例证。 

其实,特朗普上台后,美、德交恶,德国外长马斯(Heiko Maas)曾经指出,拜登(Joe Biden)虽将入主白宫,但已经恶化的美德关系,难以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中欧全面投资协议》能够在2020年底的美国白宫权力交接期完成谈判,担任欧盟轮值主席的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至为关键。 

特朗普任内伤害盟国的记录,不胜枚举,此创造中国与欧盟、日本等美国盟邦拉近距离的机会,美国新任总统拜登虽想力挽狂澜阻止欧盟,待拜登政府启动后,共同应对北京。然而,特朗普的战略收缩与退群多边机制,持续侵蚀着“美国治世”(Pax Americana),使欧盟在世界秩序的重构中,得到更佳的发言位置,欧盟不会错失特朗普送上的机会,与中国合作提高欧亚大陆经济板块在全球的地位,此为未来最具经济活力的区域,亦可为未来与拜登政府谈判《跨大西洋贸易及投资伙伴协议》(TTIP)创造筹码,无须处处受制于美国的利益。 

2021年的全球经济虽未脱离新冠疫情的威胁,但可望在中国、欧盟及东亚合力建构的多边自由贸易机制下,避免贸易走向保护主义招致全球结构性经济衰退,此为中国与东亚及欧盟国家携手,将世界带回“全球化”,落实中国大陆国家主席习近平所言之“建立更加公平合理的国际经济治理体系”的多赢,而非意在迫使他国按中国规则行事。 

中美关系  左右21世纪世界秩序

2020年4月,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在《华尔街日报》发表的《新冠将永远改变世界秩序》(The Coronavirus Pandemic Will Forever Alter the World Order)一文中,对二战结束后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崩解表达忧心。基辛格呼吁,美国应维护世界秩序原则,在内政外交中保持克制。此文应为基辛格眼见新冠疫情冲击世界秩序,对其所着《世界秩序:国家特性反思与历史轨迹》(World Order: Reflections on the Character of Nations and the Course of History)的补述。

基辛格在《华尔街日报》发表评论,指新冠肺炎大流行将永远改变世界秩序。他并呼吁当前在国内政治和国际外交中,各方都必须克制,将控制疫情置于首要位置。(AP)

基辛格为现实主义的坚定信仰者,但其认为理想主义与此并非对立,基辛格认为,理想主义者不能垄断一切道德价值,现实主义者亦必须体认理想是现实的一部分。基辛格以威斯特伐利亚体制(Westphalian system)为全书凸显的关键词,深入探讨中国在国际秩序中的地位,论述中国位处亚洲的中心,在东亚地区具重要的历史性角色。

基辛格认为,在国际体系中,美、中皆为与众不同的大国,过去美国自视在道德上有责任在国家利益之外,在全球广施自身的价值观,中国则独善其身;但当前美、中经历着国内的结构性变化,此将造成两国的竞争,抑或是结为新形态的伙伴,势将左右21世纪的世界秩序。

崩解中的“自由秩序”原为冷战结束后美国所建构之“单极体系”(unipolar system)下的国际规范,亦为美国提供国际社会之公共财,支撑“美国治世”。然而,独木难撑大厦,1991年的波斯湾战争虽决定苏联瓦解后的美国霸权,但狼烟四起的全球,美国所费不赀,国力日衰,除在学界兴起“国际秩序”的讨论外,特朗普在美国政界顺势而起,将此诉诸于国际体系对美国的不公平,指责各国利用“自由秩序”,搭美国的便车,特朗普要求公平贸易之余,俨然成为“退群大王”,但华府在全球的领导力加速为北京所稀释,亦使中美关系渐趋恶化。

中国大陆确实与西方存在来自价值观的贸易冲突,但此不应阻断中国与世界的广泛连接。RCEP与CAI能助力中方在开放中前进,“开放是国家进步的前提,封闭必然导致落后”,习近平治下的中国大陆若能开放、进步,能持续融入世界。中国在世界中可自行其事,但亦可利用一种内在机制促动北京改变行为,唯有后者能避免中国大陆与美国“注定一战”(Destined for War)的命运。

拜登主政美国  难阻日本自立外交

特朗普执政四年来对盟国的轻忽,亦引发日本的焦虑。《日本经济新闻》评论员秋田浩之提出“同盟萎缩”的概念,说明美国主导的同盟体系正在动摇。拜登如何亡羊补牢,重构同盟体系,牵动日本外交及东亚秩序。

本文作者、台湾学者何思慎认为,拜登新政将修复过去四年被特朗普所破坏的美国与盟国关系,但此非易事,菅义伟主政下的日本应该坚定“自主外交”的步伐。(多维新闻)

据日本共同社报道,在民主党候选人拜登当选的情况下,日本将暂缓首相菅义伟的首次访美行程,直至1月20日拜登就任。此是否意味菅内阁在美国总统大选中,偏好现任总统特朗普连任,抑或看淡未来的美日关系?其实不然,特朗普2016年当选之初,时任日本首相安倍即采异于过往对美外交的操作,在川普就职前访问纽约,赴特朗普大楼(Trump Tower)与候任总统进行会谈,应是日本对非典型政治人物特朗普的陌生与缺乏信任,为顾及日本外交的基础,安倍须预作因应。 

拜登主政美国,虽非“奥规拜随”,但曾为奥巴马(Barack Obama)总统的副手,日本对拜登并不陌生,且前美国东亚暨太平洋事务助理国务卿,奥巴马政府的印太政策核心幕僚坎贝尔(Kurt Campbell)可望进入白宫辅政,其对日及印太政策亦不致令日本吓一跳。因此,菅义伟上任后的首次访美无须急于一时,可由日本相关省厅官僚或政务官先行与拜登的治国团队接触,蠡测中美关系的未来走向,预划日本外交政策的调整,再由对外交事务较生疏的菅首相粉墨登场。

其实,特朗普所持“美国第一”方针,不仅致使中美关系不睦,亦动摇战后美国所建构的同盟体系。拜登批评特朗普贬低、削弱,并在某些情况下抛弃美国盟友及伙伴,特朗普发动敌我不分的贸易战,伤害美国中产阶级。此外,特朗普退群国际多边组织亦损及美国与盟国间的关系。在“唐纳德·晋三”(Donald & Shinzo)的热络中,潜藏日本对特朗普的不信任。 

拜登认为,美国占世界经济的25%,但美国的手指戳到其所有盟国的眼睛,不利于形成对中国的国际压力。拜登在胜选演说中矢言,将恢复美国的灵魂,重新赢得全球的尊重。日、韩及北约等盟国亦期待拜登能恢复美国在国际的领导角色,修补与盟国的信赖关系。

菅义伟祝贺拜登当选时,期待与美国进一步巩固美、日同盟关系,因当年“唐纳德与晋三使同盟更伟大”(Donald & Shinzo Make Alliance Even Greater)仅为安倍首相应对川普的“建前”(客套话),难掩在“美国第一”下“同盟萎缩”加速的事实。

菅义伟争取于2月中旬正式访美,成为拜登外交“初登场”的座上宾,重修美日同盟中无可或缺的信实,但《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克鲁格曼(Paul Krugman)认为,拜登想拨乱反正,修复“特朗普主义”对“美国治世”的破坏并非易事。特朗普阵营策士施密特(Steve Schmidt)直言,“特朗普败选,但特朗普主义可没输”,政党轮替不是仙女棒,“特朗普主义”仍将在美国社会余波荡漾。菅义伟仍须谨慎盘算对美外交的可能风险,坚定“自主外交”的步伐。

(本文作者系台湾辅仁大学日文系特聘教授兼日本暨东亚研究中心主任)

【上文出自第63期《多维TW》(2021年2月4日)名家栏目文章《后特朗普时代的国际秩序重构》。如欲阅读更多文章,请按此订阅多维电子刊,流览更多深度报道和独家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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