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黄平:西方把大量的残酷一面转移到第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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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中共建党百年,百年以来,中共这个坚持用社会主义救中国发展中国的政党深刻改变了中国的百年国运,让中国不仅实现了国家的独立和人民的解放,而且通过改革开放实现了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但海外一直有许多声音认为,中共的体制难以持续,迟早会变得和西方政党一样。至于中共信奉的社会主义,外界同样有不少质疑,甚至认为中共早已让中国变成比西方还资本主义的国家。究竟怎么看中共和中国社会主义,在全球传统资本主义国家普遍面临深层问题的今天尤其具有现实意义。为此,多维新闻专访了曾任中国社科院美国所所长、欧洲所所长的香港中国学术研究院常务副院长黄平,总共有四篇,本文为第三篇。

马克思的批判依然有效

多维:回看社会主义从最初的乌托邦空想,到马克思(Karl Marx)创立科学社会主义,到列宁(Lenin)打破马克思的设想,率先在落后国家建立社会主义,社会主义逐渐和计划经济绑定,再到苏东剧变后社会主义成为许多人眼中落后、贫穷、专制的代称,再到邓小平提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重新定义社会主义。

与此同时,被称作资本主义的西方,反倒自20世纪30年代尤其是二战后以来日益重视平权、劳工福利、社会保障。像北欧被称作民主社会主义。1978年时一位中共高官在访问英国前,本以为在伦敦会看到马克思所描述的剥削和贫民窟,结果到访后却发现,自己的工资仅仅是伦敦一个垃圾收集工的六分之一。据说,他访问时感慨道:“我看英国搞得不错,物质财富极大丰富,三大差别基本消灭,社会公正、社会福利也受到重视,如果加上共产党执政,英国就是理想中的共产主义社会。”这句话既说明当时中国还很贫穷,又不啻为对追求共产主义的共产党的一大警醒。面对这样的事实,你认为马克思当年的观点过时了不?西方还是资本主义国家吗?中国能称为社会主义国家吗?究竟什么是社会主义?

黄平:这个问题需要从多个层面来看。第一,也是被长期忽略的因素是,当时中国的考察毕竟是短期考察,虽看到了中西发展的差距,但对于战后西方的认知还是相对有限。那时候不止是领导外访,在此之前我们也有乒乓球代表团和体育代表团、艺术代表团出访西欧各国和日本,以及当时新华社发回国内的消息,都与战前我们对资本主义社会的了解有了很大不同,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中国改革开放。但要看到的是,当时西欧、北欧等呈现的经济发展和福利保障方面的情况,既与生产力发展与科技进步有关,更与欧洲及其他地区的社会运动、工人运动、妇女运动、学生运动、反战运动密切相关,其中也包括受到苏联尤其是中国工人农民翻身的刺激和启发,导致欧洲社会内部发生了上述具有左翼倾向的各类社会运动,这些社会运动也迫使欧洲原有资本主义制度不得不做出改变。即使是当时的美国,也受到由于越南战争而引发的反战运动,和1960年代的黑人运动、妇女运动等的影响。

1963年8月28日,美国哥伦比亚特区,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向参加“进军华盛顿”运动的群众挥手致意。他在这里发表了著名的《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说。(视觉中国)

第二,任何一个社会都有一个不断发展的客观过程。随着生产力和经济、科技的发展,城市建设和公共服务等方面也得到改善,人们的健康水平和生活水平也得到很大提高,雨果(Victor Hugo)《悲惨世界》描写的那种遍地乞丐,到处都是犯罪的情况自然也得到改变。

第三,二战后欧洲、美国自罗斯福(Franklin Delano Roosevelt)新政以来,尤其是20世纪60年代美国民权运动以后,西方和美国也的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马克思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描写过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有了很大改变,法国也已经明显不同于巴尔扎克(Honoré·de Balzac)笔下的法国,也不同于当年周恩来、邓小平等赴法勤工俭学时的状况。

这当然不是资本家们发了善心改变了谋利的本性,而是一个历史过程,从早年那个最为充满血与火,最残酷,“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肮脏的血”的原始积累阶段,已经过渡、发展为一个战后的资本主义阶段。西方资本主义在经历那么多的危机之后,其间又是大萧条、又是两次世界大战,某种程度上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得不反省和调整,这才有了福利主义加凯恩斯主义(Keynesianism),通过二次分配等部分地改变了早期资本主义那种赤裸裸的生产方式,确实使得西方社会尤其是西欧北欧发生了很多变化,哪怕后来又有新自由主义的倒退和“往回走”。

第四,我们对于那段历史的认知也有一个时间上的错位。中国改革开放之初所看到的欧美发达景象直接地是战后福利政策和凯恩斯主义的政策的结果,而不是当时正好在台上的撒切尔(Margaret Hilda Thatcher)或里根(Ronald Wilson Reagan)推行新自由主义的结果。但在时间上,撒切尔恰恰是1979年上任,里根是1980年当选(1981年初上任),这正好是我们正式对外开放对内改革的初期,让不少人还误以为那时候欧美看到的西方的现状是撒切尔里根带来的,甚至也由此产生对于新自由主义的迷思。

第五,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即资本主义这一轮的全球化,把大量的残酷的生产、破坏环境的生产转移到发展中国家去了,所以可以看到欧美到处都是蓝天白云,鲜花遍地,空气清新,环境漂亮,但最残酷的一面,包括破坏环境生态、造成贫富悬殊的生产转移到发展中国家和地区。西方早期资本主义,生产基地基本都在国内,只是去外面低价进口原材料,并向外高价出售商品,但后来随着资本的全球化,在追求更低成本、更高利润的利益驱动下,大量工厂向外迁移,哪里土地、劳动便宜,哪里利润回报快、利润高,资本就流向哪里。这样,污染企业就转移出去了,很残酷的血汗工厂就转移出去了,直接在西欧北欧等看到的当然都是蓝天白云,鲜花遍地,小鸟歌唱,松鼠跳跃。

2015年2月11日,印度孟买的贫民窟居民使用一个简易的木筏横渡污水河流。(Reuters)

但从全世界眼光来看,建立在不平等基础上的资本追求超额利润的逻辑不仅没有改变,反而因为资本无国界,甚至还变得愈演愈烈。就像在很多发展中国家可以随处看到的,工人的生产和生活状况惨不忍睹,这样的状况,从根本上来说,正是从西方资本向外转移、西方世界与非西方世界的不平等关系带来的。现在西方国家一些人老是讲人权,讲保护小动物、弱势群体,并拿这些来指责发展中国家。客观地说,他们中有的人的泪水未必都是虚假的,但他们许多人讲人权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何不食肉糜”。第三世界的曲折、苦难和希望,他们真的看不到也不理解,甚至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视野里,更不会去反思究竟是为什么。

多维:所以,按照老师你的分析,其实今天西方世界依然还是奉行资本主义的逻辑,本质并未变。

黄平:今天的西方世界起主导作用的依然还是资本逻辑,整个社会不仅是资本主导,冷战结束后超大的跨国企业对市场、资源、信息等的垄断还更甚了,连西方世界自身的贫富悬殊、整个世界的南北差距,也都更甚了(幸好统计里还把中国放在南部世界的,否则这个世界的南北差距更无法直视!)。这种情况下,空讲一些华丽辞藻,例如自由、民主、人权,对西方世界自己也越来越虚伪,更不用说老是拿它们当外交和政治的工具,去无端指责和打压别的国家和地区。这在美国的“黑命贵”过程中,还有在整个防疫抗疫中,就显得尤其明显。

社会主义已经深深内嵌于中国

多维:那你怎么看中国社会主义?

黄平:回到中国,百年以来,不论是李大钊、毛泽东他们那代共产党人找到了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还是建国以来改革开放以来中共找到了只有社会主义才能发展中国,社会主义其实已经在事实上与中国紧密捆绑在一起,今天,讲中国如果不讲社会主义,讲社会主义如果不讲中国,都已经讲不通了。第一,社会主义在理念层面是中国共产党的理想信念,也是对人民对民族庄严的庄严承诺,它是一面旗帜,这个旗帜是不能丢的,一旦丢了,资本霸权、贫富悬殊、黄赌毒、贪污腐败甚至国家分裂都会变得名正言顺。中共十八大后抓反贪反腐,揪出来的贪官污吏之所以没有一个在贪腐时敢公开拿到台面上,恰恰就是因为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是人民政权,党和政府对人民的最基本的社会主义承诺是衡量是非好坏的旗帜。

2021年7月1日,中共百年党庆大会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举行。(新华社)

第二,在实践层面,今天中国社会主义还在进行时,还处于初级阶段,社会主义与中国国情、中国特色结合,还在发展之中,所以叫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它还在不断完善、不断丰富、不断发展。新的情况,新的挑战,新的风险,新的不确定性,都层出不穷,认识它们解决它们都得在不断深化的实践中,靠不断发展的理论。中国的社会主义既不是简单照抄马克思、恩格斯的早期论述,也没有照搬苏联的模式,更不能按照北欧式的“社会主义”去剪裁。近代以来中国的实践和道路,之所以越来越成功,越来越畅通,都是由于不是用教条化的“本本主义”搞出来的。虽然照抄也许最简单最省事,但绝对行不通,或者一定会带来曲折和甚至灾难。

第三,在事实层面,社会主义深刻地改变了中国,社会主义不仅是一套思想体系,一种理想信念,还包括一系列的制度设计,一整套的社会政策、组织安排和治理模式,和几十年来已经成为中国开展建设实现发展的基本制度框架和实践模式,既是社会主义的实践,也是中国的实践,这里面的道路、制度、经验、成就,已经与亿万中国人的生产、生活、交往和思维密不可分,已经深深地嵌入到人们的血脉和骨子里,这是亿万人民艰苦实践和不懈追求的结果,也是亿万人民自己的选择的结果。

多维:所以说,你是反对外界一些对中国的批评说法,比如官僚垄断资本主义,权贵资本主义。

黄平:这些说法唯一的“用处”就是提醒我们防止中国社会主义变形变质,不论说者的用意是什么。客观地说,中国是今天世界上最大的社会主义,最有生命力的社会主义,最有可能为人类走出资本主义带来思想启发和实践经验的社会主义。而这个社会主义要坚持走下去就必须有共产党的坚强领导和国家的基本安全,否则社会主义最多就是书斋里的谈资或只在二次分配里做点文章的“公共政策”而已。而确保共产党的领导地位和国家的基本制度安全,与什么“垄断”“权贵”没有任何内在的必然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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