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克兰到哈萨克斯坦:后苏联空间的秩序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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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边境的战争阴云密布,哈萨克斯坦局势恶化,两者看似不相关,但两国同属苏联空间。从历史的长时段来说,30多年前的苏联解体、东欧剧变只是冷战终结的第一阶段;苏联空间秩序的持续裂变构成了冷战终结的第二阶段,从2014年的克里米亚危机、乌克兰东部的乱局,到现在看似稳固的哈萨克斯坦的动乱,俄罗斯周边的地缘政治空间持续裂变,构成了当下世界政治的一大危机。

1月6日,俄罗斯小规模军队以“集安组织”的名义空降到哈萨克斯坦。哈萨克斯坦的国内局势似乎是一夜雪崩,这个在冷战后一直较为稳定的苏联前加盟共和国,一夜之间陷入了内战状态,从示威活动到俄军出兵只有三四天时间,的确令外界错愕不已。

哈萨克斯坦局势变化之快,超乎外界想象。能源价格上涨引发抗议活动,在最近10多年来,世界各地经常会发生,法国的黄背心运动持续了好几个月。哈萨克斯坦的诡异之处在于,抗议活动一发生,烈度骤然上升,政府大楼被烧,总统托卡耶夫(Kassym-Jomart Tokayev)将抗议活动引发的骚乱定义为“恐怖主义袭击”,是对“国家完整”的攻击。于是,他在第一时间向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发出请求,俄罗斯空天军的小规模部队随即空降到了哈萨克斯坦。

哈萨克斯坦的局势在中亚地区是比较稳定的,苏联解体后,哈萨克斯坦领导人纳扎尔巴耶夫(Nursultan Nazarbayev)建立了比较稳定的政治权力结构。2019年总统权力转交给现总统托卡耶夫,但纳扎尔巴耶夫以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实际控制着权力。至少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大约八毛钱人民币(约合0.13 美元)的能源价格上涨,只是哈萨克斯坦局势崩解的导火索;深层次的原因在“颜色革命”论和城市中的烈火浓烟之下若隐若现。

近日,哈萨克斯坦民众示威演变为暴乱。(AP)

第一,哈萨克斯坦国内的治理裂痕日积月累,新老交替没有完成,以至于矛盾最终爆发。纳扎尔巴耶夫的继承人托卡耶夫没有掌握实权,哈萨克斯坦的局势之变已经实现了权力的交替。托卡耶夫在很短时间内就批准了政府的辞呈,总理、总统办公厅秘书、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一副主席连续换人,1月5日晚,托卡耶夫在全国讲话中宣布解除了纳扎尔巴耶夫的国安会主席的职务。

在托卡耶夫的一连串操作之下,剑之所指实为纳扎尔巴耶夫及其亲信集团。这也能够解释托卡耶夫在第一时间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同时向集安组织求援的原因了。托卡耶夫并不确定自己能够掌控国内的军警力量,而是借助俄罗斯的空天军进行“维和”。

第二,俄罗斯对纳扎尔巴耶夫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之所以提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在去年年末,俄罗斯媒体突然披露了纳扎尔巴耶夫家族在海外的巨额财富,这是极不寻常的。俄罗斯“自由媒体”网站还刊发了一篇文章,题为《纳扎尔巴耶夫屹立不倒的原因藏在伦敦——哈萨克斯坦不可能成为俄罗斯完全意义上的盟友》,其中的核心观点认为,纳扎尔巴耶夫及其亲信在西方国家拥有巨量财富,这样的隐秘关系将会影响到哈萨克斯坦的对外政策。

苏联解体之后,纳扎尔巴耶夫致力于在后苏联空间构建一体化联盟,但是现在情势发生了变化;尤其明显的是,纳扎尔巴耶夫一直不承认克里米亚属于俄罗斯。换个角度来看,俄罗斯重构前苏联空间,尤其是吞并克里米亚,或许引起了纳扎尔巴耶夫的恐惧。

哈萨克斯坦北部地区有大量说俄语的居民,同时,俄罗斯还租赁了前苏联时期修建的导弹靶场,俄罗斯多个型号的新式洲际弹道导弹的测试就在这个靶场完成。克里米亚半岛、乌克兰东部也大体是类似的情形。在乌克兰发生的重大变化,对哈萨克斯坦必然会产生影响。俄罗斯国家杜马国际事务委员会高官在2020年年底曾表示,哈萨克斯坦根本就不存在,北部根本没有人居住,只在南方。

2019年3月纳扎尔巴耶夫的女儿达丽加·纳扎尔巴耶娃(右边)当选上议院议长后与哈萨克斯坦新总统托卡耶夫握手合影。(Getty Images)

第三,冷战结束之后,前苏联空间处于裂解与重构之中。对于哈萨克斯坦等中亚国家来说,苏联解体迫使中亚的加盟共和国走上了国家构建的道路。相比于其他中亚国家来说,纳扎尔巴耶夫创建了一个比较稳定的国家,构建了哈萨克斯坦的国家认同感,融入到了世界经济(尤其是能源市场)之中。

作为前苏联空间的一部分,哈萨克斯坦的国家构建必然会对俄罗斯保持戒备和警惕,尤其是克里米亚危机之后。俄罗斯出兵哈萨克斯坦,帮助托卡耶夫稳定形势,目标是什么呢?重建俄罗斯在哈萨克斯坦的影响力,包括承认克里米亚属于俄罗斯、停止废除西里尔字母、将俄语作为第二官方语言、停止关闭俄语授课学校等等。

如果集安组织的维和部队能够在短期内控制哈萨克斯坦局势,那这次哈萨克斯坦的动乱可能只是一次触发点;如果形成政治僵局,哈萨克斯坦或许是下一个乌克兰。

(作者孙兴杰系吉林大学公共外交学院教授、国际关系研究所副所长,本文最早刊发于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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