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启“家国论” “美”感有余务实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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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13日,台北市长柯文哲出席投资台北产业论坛,与《财讯》双周刊董事长谢金河对谈。当被问及“未来治理中华民国的理念”时,不仅重提统独是“假议题”,又形容这是把台湾搞垮的“真问题”,并称“‘国家’两个字就可以解决我们现在的问题,‘国’是‘中华民国’,‘家’叫台湾”,同时又直言“美国现在还是控制住台湾的啊,开玩笑,它怎么可能让你统一跟独立”。2月14日,柯文哲又补充称“中华民国”与“台湾”是最大公约数,若是台湾内部乱成一团,“怎么去跟对岸谈?或是跟美国谈”,主张台湾应要有共识。

台北市长柯文哲(左)日前探视李登辉,被指是为2020年总统大选铺路(图源:柯文哲脸书)

作为自诩超越台湾蓝绿党派的柯文哲,在台湾享有极高的知名度,更被部分民众期许为下一届台湾领导人的人选,故其有关两岸关系的谈话时常被格外检视。这次柯文哲的说法有两个要点,第一,其对国家的定位实有双重模糊意味,既能指中华民国就是台湾、家国一体的独台,也能是涵盖大陆地区的中华民国,只是刚好台湾人的在台湾地区罢了,隐有两岸同属一国的含意。

第二,承认并合理化美国对两岸问题的介入,加上2018年10月柯文哲接受美媒彭博社(Bloomberg News)采访时,曾声称台湾必须专注于提升对特朗普(Donald Trump)的价值,并接受自己是中美强权竞争下的棋子角色,“台湾问题只是中美紧张下的一个部份(The Taiwan issue is just a part of the tensions between the U.S. and China)”。柯文哲并表示台湾不该高估美国防卫台湾免于攻击的意愿,“台湾只是一个货架上的商品(Taiwan is just a product on a shelf)”,主张得借由共享民主和经济透明度等价值观,来增强台湾对美国的价值。如今柯文哲更直白地形容美国“控制住”台湾,尽管这符合美国涉入两岸、对台湾有强烈影响的事实,然而承认甚至仰赖美国在两岸间的作用、甚至自视为中美竞争的棋子,并无助解开两岸关系近年来的死结。

两岸的长年分裂,本质是中国内战未完结的历史遗存,是美国的介入使统一遭推迟。从美国自身解密的档案便可窥见,美国早在国民党政权自大陆溃退之际,就有不愿支持台北政府但却得防止台湾落入共产阵营的图谋,杜鲁门(Harry S. Truman)甚至在内部会议中考虑将台湾纳入日本的一部分、交由驻日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统治。因此美国才会于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时,借口反共但却未即刻进驻半岛战场,反而派遣第七舰队驶入台湾海峡,接着宣布台海中立化、台湾地位未定论。这不但阻碍中共“解放台湾”,同时也等于禁止蒋介石军队“反攻大陆”,使两岸的分裂成为定局。日后,美国更频频软硬兼施要求蒋介石放弃在大陆沿海的岛屿,希冀彻底隔绝台湾与大陆,但坚持自视中国法统的蒋介石并不答应,才使两岸至今仍可借由金门与马祖保有更多地缘联系。

由于美国的干涉,令中共早在1950年《人民日报》的社论中就指责美国将侵略朝鲜的火焰“延伸到我国的台湾”,并向联合国控诉美国侵略台湾,至今也仍要求世界各国勿与台湾发生官方关系、介入中国内政。而即便是依靠美国支持才勉强生存的国民党政府,也曾长期认定中国统一是自家事,不能仰赖美国的鼻息。尽管近数十年台湾社会已发生质变,台独论述广为流布,但在《中华民国宪法》的架构下,两岸问题仍属“中国内政”,不当有外国势力的参与。也因此,两岸皆同属“一个中国”,完全符合双方政府的法理。

美国总统杜鲁门曾考虑将台湾作为日本的一部分,交给驻日盟军统治(图源:Getty)

而柯文哲的两岸定位,从其提出“两岸一家亲”之初,再到近日的访谈,乍看之下其论述内容似更丰富了些,但其实都未比“两岸同属一中”来得更清晰。且柯文哲力图以“九二共识”以外的词语缓和台湾内部的统独矛盾,以及大陆的表态压力,这对不愿接受“九二共识”、不愿接受统一、也不愿因台独而招来战火风险的不少台湾人来说,无疑是“务实”的中间路线,既不用像国民党般主张“一个中国”,也不用像民进党般要朝台独迈进。

但这种模糊化的表态并不能给两岸带来更积极的作用,尤其在当前大陆已加速启动统一进程、邀集台湾派遣代表商讨“一国两制”的台湾方案之际,台湾各界仍停留在谩骂大陆、甚至争论有没有“九二共识”的阶段,柯文哲亦只是试图讨好各方,未有更详实的回应。且柯文哲希冀强化台湾对美国价值、以及认为台湾问题只是中美竞争的一部份这种说法,虽然代表台湾长期习于附庸于美国的全球秩序,但这不仅不符合两岸政府的法理,对于忌惮境外势力干涉内政的中国大陆而言,更隐含串联美国、“统一得看美国脸色”的用意。更进一步地说,若是美国支持,台湾就能独立吗?因此这种认定美国才是两岸问题主导者的危险暗示,听在中共耳里,固然点明美国干涉的现实,却非善意。

尽管柯文哲目前仅是个台北市长,其权限无涉两岸事务,故在表态上容有较多弹性,不致引起大陆反弹。然而其自身与台湾社会仍得认清,“九二共识”终究是中共认定、台湾很难回避的政治底线,何况当大陆升级统一计划后,台湾也得有相应的作法,所以纵使柯文哲有朝一日当选台湾的总统,也不可能再使用同一套模糊言论应对大陆。另外,虽然柯文哲未像蔡英文政府般,想明确升级美国与台湾的官方往来、甚至呼吁国际一道遏制大陆“霸权”,但仍代表大多数台湾群众期望美国介入两岸、使台湾维持偏安局面的缩影,这反而只会更刺激中国大陆施压。尤其在当下美国不断围堵大陆的诡谲时刻,“站队”美国只会徒然升高“武统”的机率。因此台湾民众若以为支持柯文哲的“务实”,就可以甩开统独阵营的恶斗、令中国大陆放缓统一的脚步、甚至令台湾保持“不统、不独、不武”的局面,恐怕也太不“务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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