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乳酪怎么变少了 破解減稅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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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台湾财政部最新发布的租税负担率统计,2018年台湾“政府税收占GDP”的比率,一如往昔仍位居已开发社会的末段班。即便台湾的税负,严格说来不算太重,但为何多数民众在每年 5 月申报个人综合所得时,总要感叹“万万税”和“租税不公”?

为了解台湾税制出了什么问题,《多维TW》访问台湾政治大学财政学系副教授陈国梁,试着从“水平公平”(horizontal equity)的视角,来检视台湾“税制不公平”的症结,并反思减税和租税优惠有助于经济发展、产业升级的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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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拥资本利得的富人和企业会如何规避税负,造成税基流失和税负的不公平现象?

如果靠资本利得取得高所得者,他的税负其实不重,财产持有的税负也不沉重,出售的资本利得税负也不沉重。所以他们真的要多努力避税吗?可能也不需要。

实务上,能够避税的人多半是有办法的人,例如把钱放在公司法人名义下避税,但拿薪水的人没有办法,而这也是民怨和民众“相对剥夺感”的来源。

当富人和资本家在拥有各种租税优惠时,仍善用会计专业和漏洞发挥“躲、闪、避、逃”的本领来隐匿财富和纳税义务(图源:VCG)

比方说,对于那种经营权和所有权没有区分的中小型企业,企业主就会透过公司当做避税窍门,这是我对税制不公平感受最深的一点。例如我有学生调查过,营利事业有不少董事长和经理人是拿最低薪资,但把所有财富放在公司名下。

因为假如我把赚取的所得都放在公司的话,按企业营所税课税税率就只有20%,了不起再加上保留盈余税,但保留盈余税又已经从10%降到5%,而即将修法延长产业租税优惠的《产业创新条例》,可能又要把这5%的税率给拿掉。

你知道有多好吗?公司在税法上,每4年就可以折旧掉一部车子,所以买一部200万(1元新台币约合0.03美元)的车子,1年可以折旧50万,而加油、维修都可以当成营业费用折抵掉。但一般薪资所得者买车,就要自己概括车子的折旧费,拿扣除税收的收入负担所有维修费用。

公司作为避税窍门的方法含括食衣住行,假如我是企业主,我就可以用公司的名义买房子、车子,可以住,可以开,因为钥匙都是在我手上,然后我用公司的名义在银行开户,但大小章、提款卡都在我身上,且日常生活的开销,都可以当成营业费用。

例如,曾有资料显示,“帝宝”(台湾知名的豪宅社区)在全盛时期,有七成都是公司法人持有,但公司为什么要住在豪宅里?明明实际上豪宅是有人住在里面;而演艺人员则会用工作室登记营利事业,把财富、所得放在里面,他一样可以支用,但只需要缴纳较低的税率。

“仁爱帝宝”为台湾知名的豪宅社区。根据台湾政府的交易资料显示,其最近(2017年5月)的一笔成交价格为每坪单价为新台币245.2万元(1元新台币约合0.03美元),总价为7亿7,588万元(图源: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虽然台湾的企业所得税是“全球所得”的架构,但企业的盈余如果没有汇回境内,放在某个OBU帐户,就不必课营所税,只会面临“最低税负制”的问题,企业的最低税负是12%。同时,经营OBU的银行,也还有租税优惠。此外,企业也会透过把总机构设在境外,成立“纸上公司”(paper company)来避税。

企业合法避税和非法避税的界线在哪?

避税定义是滥用法律形式,违背常规的交易,这东西是避税;但如果“有重要隐匿,虚伪不实”就是非法逃漏税。例如涉嫌非法逃漏税的“牛头牌”(注:台湾知名的沙茶酱食品公司)如果明明是从台湾接单,却伪装为境外的“纸上公司”接单,这部分就是逃漏税。

如果是“牛头牌”在海外开子公司,“牛头牌”以低价卖给子公司,使得台湾公司没赚钱,海外再透过高价销售出去,让利润在海外子公司被创造,这就是避税。

在台湾法律上,对于“滥用”法律,违反正常交易的“避税”行为,是可以要求重新按照原先应该缴纳的税负缴纳并加上利息,但因为没有“违法”,所以不会有罚锾、罚金的问题。

这部分是否外界很难揭露,完全得靠企业内部吹哨者?其实台湾财政部在查帐时,也是可以查进货、销货、存货是不是有问题,例如可以调查为什么有企业进了那么多原料,却没有存货?

受制于工商团体的利益,替企业和富人“减税”是不分蓝、绿执政共同的财税政策方针,映照出台湾“一元一票”的“民主”困境(图源:VCG)

近30余年来,台湾不分蓝绿执政,为刺激企业投资和经济成长,对于产业有诸多租税优惠,为企业减税几乎成了台湾产业政策的代名词,然而减税真的能促进投资和带动经济成长吗?

关于减税的产业政策,都是从能刺激投资这个逻辑出发,但往往并没有真正促进投资或产业升级,反而适得其反。

我常举例,今天对于已经成功的企业,你给它租税优惠和奖励都是锦上添花,它根本不需要;对于苟延残喘的企业,它可能因为这些及时雨而活了下来,以至于没有办法达到产业升级的效果;介于其中的企业,原本每天要思考怎么有竞争力和附加价值,但可能因为有租税优惠,它就不必做这个事情,例如有3%或5%租税优惠它就可以活得还好,会想说创新的利润也才3%或5%,所以索性就不必创新。我认为租税优惠像一把大伞,在伞下大家都平安无事,可以免除风风雨雨。

2008年《促进产业升级条例》准备“落日”时,有一个很好的改革契机,就是曾巨威教授提出取消所有产业的租税优惠,让产业的租税优惠能落日,让税收的回收,然后借由把企业的营所税税率降下来,让企业租税负担减少,以凸显出哪个企业能够赚取最大的报酬,如果在这个税率下,都无法好好存活,那就应该被淘汰。

不过,当时民进党团看到企业营所税税率可以降,就提议再向下降,国民党为了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又进一步提议下修营所税税率。最后,针对产业租税优惠的改革,仍是失算了。因为企业后来陆续把各式各样原本已“落日”的租税优惠给复辟,但此时企业营所税却已在蓝绿两党竞逐下,扎扎实实向下调降。你会看到说企业好像知道,“没关系你要砍优惠先砍,反正我以后会再拿回来”。

近期即将修法让《产业创新条例》再延长10年的租税优惠政策,其实不只是再延10年,更是原本《产业创新条例》的加强版,而且我认为新的租税优惠将是个大钱坑。

执政者是否在施行减税时,是否并没有考量到整体的税基问题?

如果要维持租税负担率,一面减税,一面要补回来,但现在政府是针对企业减税,又担心说劳工、中低所得或青年人会反弹,所以也给租税优惠,结果就将是整体租税负担率往下掉。

政府的财税政策在给予产业和工商团体优惠时,没有考虑是否花在刀口上,只是一昧“要有租税忧虑而给租税优惠”,也没考虑税损。理论上,这些修法都要配合税损评估,但实际上并没有,台湾经济部的规划就是,能要到多少就是多少,台湾财政部也不敢去挡,就怕背上妨碍经济成长的罪名。

但我觉得不会发生这个问题,因为台湾租税负担率高的时期,反而是经济成长最快速的时候,未必对经济成长有拖累。

现行的产业租税优惠制度,企业反而只追逐租税优惠,而非追逐企业真正的价值,而是哪里有租税好处,我就去哪里。要投资时只会看哪有租税优惠,我先赚走租税优惠再说,这就导致租税优惠的负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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