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56】《佩图尼亚神加持》坚持自我抑或顺从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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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25日,台湾行政院长苏贞昌在立法院答辩时主张:“死刑定谳就该执行。”引起国际人权团体批评,因为讽刺的是,苏贞昌所属的民进党是主张废除死刑的。随著台湾2020总统大选接近,也开始有声音揣测,寻求连任的蔡英文政府会不会为了提升声望,而在最后关头枪决几名死刑犯?

当个人主张与团体声音相悖时,是该坚持自我还是服从多数?例如,在一个仅限男人参与的传统祭典竞赛活动,如果一名女性执意参加甚至──夺得魁首的话,她又该如何反应?群众取回女子手中的“奖品”是正信,还是歧视?

台湾第56届金马奖暨金马国际影展受到中国大陆抵制,没有任何一部中国大陆电影参加。而金马影展仍在11月7日开幕,并与台湾司法院合作推出“金马司法影展”,来自马其顿的《佩图尼亚神加持(God Exists, Her Name Is Petrunya,另译《上帝存在,她叫佩特鲁尼娅》)》正是其中之一。

佩图尼亚在警局中面对宗教、警方与民众的责难。(台北金马影展提供)

主角──佩图尼亚生活在马其顿的小镇,为一名年过30、空有大学文凭却没有工作经历、身材圆润的女性,用时下流行的话语来说,就是“鲁蛇”、“废青”。这样的佩图尼亚在又一次的面试失败甚至遭到羞辱后,回家途中看见传统宗教仪式的“抢十字架”活动,想也不想的就跳下河中将十字架抢入手,希望能求得好运。不想这个活动是“仅限男性”的,佩图尼亚因此遭到教会谴责、民众怒骂、警方搜索,所有人都要她将十字架还回去,故事于焉展开。

马其顿-已于2019年初更名为北马其顿共和国(Republika Severna Makedonija)以解决和希腊的历史名称争议-是欧洲最清贫的国家之一,甚至早在南斯拉夫联邦(Socialist Federal Republic of Yugoslavia,公元1945年至1992年)时期就是联邦内最贫穷的地区。

《佩》片获得2019年柏林影展人道精神奖、2019年德国科隆女性影展最佳影片以及2019年克罗地亚普拉影展最佳导演。据世界银行(World Bank Group)统计,2018年马其顿的人均月收入仅约450美元,全球181个国家中排行第86,比中国大陆还低了将近一半,人口也仅约210万人。这样的地方带来的电影,可以想象必定会触及一些社会议题的。

事实上,《佩》本身启发自马其顿的一起真实事件。东正教世界中广泛流传着在1月19日的顿悟节(holiday of Epiphany)上举办十字架泳渡活动(he throwing of the cross event),神父会把装饰过的十字架抛入河中,而男人们则竞相跳入河中争抢十字架,他们相信第一个抓住十字架的人可以获得一整年的幸运。

2015年,在马其顿一处村庄诺沃.塞洛(Novo Selo)中,却是一名女子率先抢到了十字架;但是当地民众与教会认为这个活动是“仅限男性”的,因此将女子的行为定义为“亵渎与暴行”并试图取回十字架。最后女子拒绝了交还十字架的要求,并在隔天接受电视采访,让这起事件进入了导演提欧娜史特拉格米特威斯卡(Teona Strugar Mitevska)的视界中。

这项题材确实是非常的“女权主义”的,主角在十字架争抢中胜利,最后却劳动警察去搜索,还把主角带到警察局滞留了整整一天──就像片中的女记者说的:“21世纪还有这种事,难道马其顿还在黑暗时代吗?”

但女权实际上只是一个引子,就像女记者也许实际上并不真的那么关心主角的境遇,也许她更在乎这是她的独家新闻。导演花费许多篇幅着墨在马其顿的青年失业、家庭相处、公务员的消极与抗拒改革,整部片子充斥着无可奈何的气氛。

主角的父亲年迈且腿脚不方便,努力了一辈子最后却看到女儿被带到警察局去,尽管坚信女儿没有做错事,但他在家庭中却是失语的,任何话头都被主角的母亲抢去;而主角的母亲则担任起督促主角“符合社会期待”的角色,多次产生冲突。导演巧妙的将原本非黑即白的“男权/父权”结构给翻了个面,期待大胆呛辣的挑战父权社会的观众可能要大失所望──或许就如同片中的女记者一般。

裸身跳进河里的青年们想祈求来年的好运。神父想安然地举办传统仪式。警察想在日常繁杂业务中喘口气。但这一切都因为主角“不被预期”的举动而遭到撼动──无论“挑战传统”听起来多么高贵,但影响到的仍旧是活生生的人类的生活。

仔细想来,全片其实只发生在一个小镇(如果不是小村庄的话)中,而且仅仅只发生在一天之内。在这一天中主角从前赴面试的消极到面试遭拒绝的羞耻,从抢到十字架当下的兴奋到认知到事态扩大的不知所措,从初入警局的彷徨到多次遭到指责的愤怒,最后步出警局时却是坚定的,将那么固执守护的十字架主动拿给了神父,因为“你们好像比我更需要它”。

在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掌握十字架持有权的佩图尼亚就是上帝,因为真正能够掌控整个事态发展的不是父母、不是神父也不是警察局长,而是她。就像电影原标题的《Gospod postoi, imeto i' e Petrunija》──如果上帝存在,这一天她的名字就是佩图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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