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殖民残留象征 台湾总督府为何未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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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台北市长柯文哲在接受台媒采访时,声称台湾沿用日本殖民留下的台湾总督府建筑作为台湾总统府是“历史观错乱”,并举韩国1995年拆除朝鲜总督府为例作为对比,还直言自己若当选总统,将把总统府迁至大直要塞,原有的总统府建筑则开放为博物馆兼高阶旅馆营利。而在2015年时,柯文哲也曾表示过:“日本总督府留下来变成台湾的总统府,这实在是怪怪的”。

其实台湾的总统府(总督府)定位争议由来已久,2017年3月,国民党立委廖国栋还领衔制定《台湾总督府及总统府纪念馆特别条例草案》,要求将镇压数十万无辜台湾人民的台湾总督府改为“良心遗址纪念馆“,这样也符合民进党提倡的“转型正义”。但在蓝绿恶斗的台湾政坛上,该草案仅博得媒体短暂的关注,随后便无疾而终。

1923年台湾总督府安排骑兵在总督府前守候,迎接到来的日本裕仁皇太子。(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最初,登陆台湾展开殖民的日本大军,选定清朝留下的钦差行台作为台湾总督府的临时官舍,直到1919年才迁入今台湾的总统府位置,并对周遭街道展开一连串的改造,以凸显日本帝国“文明”与“威权”的宰制优势。而且总督府建地之上,原本有陈氏与林氏家族的宗祠,但日本殖民者在1895年便强行征用,引起原居者的强烈不满。

台湾祭祀公业协会在记叙这段悲剧时,曾指明当年陈氏家族立祠的目的是顾虑“每念台省孤悬海外,与大陆交通匪易。而本族族人均来自大陆。深恐年代久远,不仅与故里亲友日疏,且后世子孙,在长久不相往来下,更难悉祖籍之本源”,结果日本人的暴行导致其“祖先蒙尘,先祖神位,顿失所据”。等1910年陈氏宗祠被迫迁建至他处后,陈氏家族“愤于日人占据文武旧祠之暴行,加深对祖国之眷念,乃不惜巨资远自福州聘请工匠及采购建材,以示吾族与大陆之血缘关系”。因此可以从中看出,台湾总督府的建造,一开始就含有刻意剥夺台湾与中国大陆之间的血缘与文化纽带的居心。

为了树立殖民权威和安抚日本官员眷属,1895年台湾民政局长水野遵(1850─1900年)提案兴建新官舍。1898年接任的民政长官后藤新平(1857─1929年)也建议,应在台北中心兴建宏大的总督府、配以开阔大街、公园、林荫大道来烘托,以此震慑台湾人,留下日本将永远统治的印象。因此当台湾总督府在1907年公开新厅舍的设计竞图时,便着意注重建筑能否彰显这目的。

而设计者之一森山松之助(1869─1949年)颇能把握总督府的需求,他修改原设计者长野宇平治(1867─1937年)的图样,让不符中国传统的东西向中轴线被强化,利用阶梯与门道的高低错落,还有拉高中央楼塔,营造恍如逐级朝拜的视觉效果,以及强化日本国旗飘扬时的权威感,也使之成为当时台北最高的建筑物。且东西向中轴线,又隐喻日出东方,代表对日本帝国崛起的崇敬。最重要的是,东京曾对台湾总督府的立面设计讨论过许久,要求不能制造出将地方建筑当成中央建筑的错误政治印象,但对同时期兴造的朝鲜总督府,就给予几近中央的建筑层级。这不但显露台湾殖民地的从属性,更揭露在日本人设定的位阶排序里,台湾的地位还远远不如朝鲜。

除了建造台湾总督府之外,日本还推行“市区改正”、铺建铁道、广设警署等方式彻底改造台北与台湾各地的城市空间。表面上,这是让台湾迈向“现代化”,但从台湾总督府针对日本人聚居的台北城中区优化、以及拆除台北城门与城墙的行径来看,便可知这只是为了照顾殖民者利益,以及摧毁当地的国族认同。至于台湾总督府,便是殖民者抹杀反抗意志的最高象征。而当时的台湾人也察觉到日本的用意,故谑称总督府高耸的中央塔楼为“阿呆塔”,在言词间表露对殖民统治的愤怒。

二战期间美军刻意轰炸台湾总督府,以削弱日本在台湾人心目中的殖民权威。(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也正因为台湾总督府的政治地位和精神象征,使得二战期间,盟军刻意选择总督府、神社、州厅多番轰炸,希望动摇台湾人对日本的恐惧感。根据《二次大战下的台北大空袭》一书里的口述历史,就记录时人望见被美军炸毁的台湾总督府后,便明白日本无法战胜盟军。这也从侧面反证,日本透过台湾总督府震慑当地人的心态。

只是没想到,当1945年台湾光复后,这栋本要被改造为博物馆的殖民象征,反而在1946年10月蒋介石即将迎来六十大寿之际,林献堂(1881─1956年)、陈炘(1893─1947年)、李万居(1901─1966年)等多名台籍菁英,响应当时全中国的建校献地祝寿热潮,提议将台湾总督府修复后改命名为“介寿馆”以示忠心,完全失去向人民开放、清算殖民意识的良意。接下来随着国民党在内战失利后败退撤台,“介寿馆”又摇身一变成为“中华民国总统府”、行政院、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合署的行政机关,这等同无形中挪用了日本帝国主义的意象,强化蒋介石的个人崇拜与国民党的统治地位,反而造成自我阉割光复领土的合法性与正当性的不良影响,也留下无法彻底去殖民化的社会伤痕。

国民党政府退往台湾后,将台湾总督府改设为总统府沿用,并在其前广场举办阅兵典礼。(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反观韩国,虽在1948年后也曾将朝鲜总督府更名为“中央厅”,转为总统办公室之用。但在1986年全斗焕执政时便改为中央博物馆,1993年金泳三(1927─2015年)更以“回复民族精气”为由断然拆除朝鲜总督府。而且日本在建造朝鲜总督府时,就刻意选在朝鲜皇宫─景福宫的中轴线上以遮住正殿,还为此拆迁大量殿廊;而景福宫又曾发生过日本浪人杀害明成皇后(1851─1895年)的惨案,因此韩国人民对朝鲜总督府深恶痛绝,不愿再留下片砖片瓦徒增民族伤悲。

台湾社会并非没有注意到韩国的举措,也有许多人士抨击殖民遗毒有害国族认同,如历史学者吴昆财、许介鳞都批评过台湾总督府的问题,杨孟哲也痛斥“或许是大和民族下的诅咒,让战后的国、民两党,虽然经过几次的文化政争,台湾民智大开,依然继续使用旧日帝残存的殖民空间”,然而讴歌日本殖民“有功”或拥抱历史虚无主义的人士,对此就颇不以为然。

比如知名的建筑学者汉宝德(1934─2014年)在《台湾为何不拆总督府》一文里,反讽韩国这样做是“寒酸的民族主义”,自称“中国人是国际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结合……放着好好的建筑,为什么不利用”,甚至倡言“日本时代的建筑,在大家儿时的记忆之中。被统治的仇恨被淡忘了,反而成为台湾独特性的标志……这种甜蜜的回忆,使得台北市日本味十足”,并暗喻这已是台湾的“乡愁”,还赞许这种沉醉“是一种日本民族气质的遗留”,显然未发觉这正是自我殖民的表现。

至于屡因“亲日”言行遭受指责的民进党政府,亦在2019年3月举办“总统府落成百年纪念”活动,并邀请森山松之助之孙森山治赴台“庆祝”,不知陈氏与林氏子孙会有何感想。对于总宣称要强化“台湾主体意识”与“捍卫国家主权”的蔡英文来说,也无异是极大的讽刺。因此台湾的总统府/总督府所引发的争论,绝非仅是政治空间如何利用的问题,更浓缩中国认同、去殖民化、党派政争的三重意识斗争。而在台湾社会完全走出日本阴影的思想枷锁之前,这幢曾带给日据台人无数痛苦的建筑,恐怕还会继续矗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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