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楼的罪与罚 面对天灾人祸难道只能“天佑台湾”

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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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6日在台湾俗称“小年夜”的凌晨,南台湾的高雄美浓发生规模6.4强震,震垮台南一栋住商混合的“维冠大楼”。倒塌的大楼酿成115个人死亡,导致96人受伤、289人无家可归,是台湾历史上单一建筑物倒塌造成伤亡最为严重的一次事故。

尽管林姓建商和建筑师、结构技师等五人已依“业务过失致死”遭台湾最高法院判刑定谳,按现行法规处以最重五年的有期徒刑。地方法院也在当地时间今(2020)年1月16日首次宣判本事故的民事求偿案,罹难者和受灾户等154人透过集体诉讼,获赔损害和惩罚性赔偿,共计新台币7亿余元(1元新台币约合0.03美元)。

发生于2016年震央于高雄美浓的大地震造成全台117人罹难,而倒塌的维冠金龙大楼罹难人数就高达115人,该事故也是台湾史上单一建筑物倒塌伤亡最为严重的一次。(中央社)

这虽然是台湾首宗灾害集体求偿诉讼成功的案例,不过,判决仍是依“过失”认定惩罚性赔偿,故赔偿金额离受灾户所提出赔偿额度有数倍的落差。此外,有受灾户也担忧,业者等人已经声请脱产,所以就算判个新台币100亿元,根本也不会拿到实质的赔偿。如同判决书提及,按照这五名被告的现有财力,可能连损害赔偿都难以全数填补。

眼看台湾“2·6高雄大地震”即将迈入四周年,除了该案的“罪与罚”需要被审视、省思是否能符合公平和正义的结果外,如何以此豆腐楼事故为鉴,避免其他黑心建商和官商勾结下的“人祸”在未来的天灾考验中再次被引爆,同样值得台湾社会和政府部门所重视,并作为政府治理工作的指南。

回顾台湾“2·6高雄大地震”的维冠大楼倒塌事故,天灾固然可怕,但“人祸”恐怕才是这起悲剧的关键字。随着人类工程技术和地质研究的发展,地震工程专业的共识已认为:“地震不杀人,不合格的建筑才杀人”。借牌建造、偷工减料、施工勘验不实,从设计到完工均充满瑕疵,且建商盖完就“金蝉脱壳”,把开发公司改名换姓的维冠大楼就是一个血淋淋的实际案例。

实际上,如同维冠大楼建商这般盖完一个建案就解散、更改公司名称,另设新公司以实质脱产,并继续盖房子的台湾不动产开发业者(台湾俗称“一案建商”),并非特例。

有相关不动产研究就指出,台湾约有四分之一的不动产建案是由这类型的“一案建商”所开发营造。在房市热络期间,有业界的非正式推估更认为,台湾这类建案市占率高达六、七成左右。

在台湾未严格限制不动产开发业者资本额和营运条件的情况下,业者形同无法律状态。不肖的黑心建商往往“售后不理”,也因此这类建案的建筑品质和保固服务也充满高度风险,相关买卖纠纷更是时有所闻。

这些“一案建商”中究竟有多少不肖业者,曾经在设计施工期间,为节省成本下而罔顾建筑品质,并埋下危害住户生命和公共安危的未爆弹,尚且不得而知,而未来是否会在天灾中引爆更是令人担忧。

维冠大楼倒塌事故相关被告财产的假扣押仅新台币7,000万元,而该事故共有五件求偿案,尚有超过新台币40亿元的求偿金额由法院审理中。(中央社)

再者,倒塌的维冠大楼所曝露的问题,除了是无良“一案建商”偷工减料、施工不良外,还包括该大楼本身是于台湾“9·21大地震”前,相关建筑法规尚未严格修订耐震条件时起造完工,因此建筑物的耐震要求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危害风险。

换言之,全台湾在9·21大地震前完工,或“危老”的建筑,相对来说,就可能是未来大地震下的灾害未爆弹,有赖台湾公部门尽早完成盘点、筛检,并纳为住宅治理问题的改革重点项目。

只不过,相关问题的重心必须被侧重于“危险房屋”的认定及改善,而非只着眼于“老旧房屋”,而政策和执行上更应避免让掌握老屋的少数单一大地主或建商财团,轻易就借着“危老都市更新”的名号从中图利、获取奖励,反而到头来没有真正帮助到身居“危老”建筑的弱势住民。

台湾有地政学者强调,危险与老旧不能画上等号,海外有存在100多年的房子仍很坚固,但像倒塌的维冠大楼屋龄却只有21年。换言之,问题是在“危险”,并非一定来自于“老旧”。

此外,从维冠大楼的倒塌悲剧中,台湾社会必须正视的就是,不动产业的施工监造和审查品质。诚如台湾监察院针对维冠大楼倒塌事故的调查报告所言,当前台湾的建筑管理和勘验制度多半“徒具形式”、“形同虚设”。尽管相关问题早已是广为人知的陈年弊病,却也是官商勾结的金权政治下,始终难以被根除的积习。

确保人民的居住安全,是最基本的居住正义。然而,回顾台湾“2·6高雄大地震”维冠大楼倒塌事故的各种人祸因素,显然执政者在地震防灾上还有许多责任未尽,许多灾害未爆弹未被发现、移除,其中忽视政治追责和建筑管理制度的检讨,可谓是政府在这起伤亡最惨重的豆腐楼事故中,最为欠缺的视角和作为。

位于地震断层的台湾,时时刻刻都存有地震灾害的风险,因此对防灾的态度和治理能力格外重要。假如台湾政府仍不能从既有的灾难经验中,认知到自身的政治责任,并彻底思维制度性的解决之道,难道真的凡事都要人们乞求“天佑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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