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权价值面前 难道还要区分谁是“真台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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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期间随同母亲至湖北荆门探亲的台湾血友病少年小宇,母子因新冠肺炎疫情滞留当地,且因封城后通行证办理延误,未能搭上2月3日首班返台包机。两岸官方后续包机谈判未果,而台湾内部又因少年母亲的“陆配”身份与相关言论吵翻天。最新的进展是,在少年药剂即将用罄前夕,透过各方协调,母子两人将于北京时间2月24日晚间搭乘长荣航空班机返台。查看最新疫情点击【武汉肺炎实时动态】

滞留湖北的台湾血友病少年及其母亲(中),因为身份认定在台湾内部引起争议,反映台湾社会当前政治凌驾一切的舆论现状。(Facebook@姚人多)

就在这对母子有望返台前不久,以台湾“前外交官”身份活跃于政界和舆论圈的刘仕杰,在其脸书(Facebook)发文“起底”,指这位血友病少年“是中国国籍,不是台湾籍,是彻头彻尾的中国人”;并指其来自大陆的母亲嫁给台湾人后才取得台湾国籍与健保资源,后来又改嫁给一名大陆人,而生下了这名血友病少年,因此他的亲生父母亲都是“中国人”。该名母亲日前表示孩子药剂快用完了,希望各界能“救救孩子”,但刘仕杰怒斥:“台湾不欠你什么”。

刘仕杰此文一出,引起台湾舆论哗然,以“中国人”身份为由排斥这对母子的风气再起。随后引来台湾陆委会于当地时间2月23日深夜特意出面澄清,强调血友病少年是在台湾出生,“领有台湾身分证,具有中华民国籍”,且其母亲“已依规定程序定居,取得台湾身分证多年”。陆委会驳斥刘仕杰的说法是“错误讯息”,呼吁台湾民众不应再继续流传。

台湾陆委会于2月23日发布新闻稿澄清,指血友病少年母子都领有台湾身分证,呼吁民众不应再流传错误讯息,但随后遭到台湾网友“出征”,留言数已超过1,500则。(Facebook@大陆委员会)

事实上,这对母子返台之路一波三折,而且早已陷入台湾身份政治的风暴之中。起先,首架武汉台人包机抵台后,台湾官方批评名单由陆方主导,任由台商团体“做人情”塞人上机,从而排挤了其他更需要回台接受医疗的人士。台湾遂以这名血友病少年未登上首架包机作为理由,与大陆官方就后续包机事宜展开政治口水战与攻防战。

血友病少年随即面临药剂不足的窘境,但第二架包机仍遥遥无期,后来靠着两岸官方与台商合作“千里送药”,一度传为佳话。然而,没多久之后,台湾舆论风向转为批评该名母亲,指其感谢文章没有提及“台湾政府”,又被网友挖出她是支持韩国瑜的“韩粉”,从而“出征”攻击这名母亲,斥其“不知感恩”。甚至有台湾网红,公开直言“直接放生不要浪费资源救了”。

此前台陆委会身陷陆配陆籍子女能否入台的争议时,该会其实已多次表明“陆配也是我们的家人”,但早已止不住台湾社会因恐慌而对具有大陆背景人士的“猎巫”。当陆委会因刘仕杰影射血友病少年母子都是“中国人”后,终于出面证实他们两人都是具有法律意义的“台湾人”时,陆委会脸书又遭到台湾网友“出征”留言,指就算他们有台湾身分证,但医疗资源只能保留给“真台湾人”。

台湾政客也利用民粹情绪抓住了炒作机会。例如“台湾基进”立委陈柏惟,很快地在脸书上抛出“专制共产禁用民主健保是台湾共识”的主张,将医疗保障与社会资源分配的议题,迅速上纲上线到“民主”与“专制”的意识形态冲突。

简单来说,血友病少年母子的遭遇,映照出台湾社会舆论的迅速变化转向:一开始认为他们应该优先回台;后来发现母亲是“亲中”、“韩粉”、“陆配”,便要求将他们“放生”;再到台湾官方认证母子都是“台湾人”后,又主张是“台湾人”还不够,还必须是“爱台湾”的“真台湾人”才行。从人权到主权,再从主权到爱台湾,台湾对于身份权利与医疗资源的界定不断再退缩,成为一场多重博弈。

问题在于,当台湾高举自由民主人权大旗之时,却因为对于中国大陆的敌对与仇视,将本该非零和关系的人权、主权、爱台湾等价值完全对立起来。到最后沦为只有“爱台湾”的人才能享有“人权”,其他群体都是必须拒斥在外的“非我族类”。例如一位作家直接在来自大陆的再婚女性身上贴上“中国黑寡妇”的负面标签,这样难道不是对于台湾自身标榜的进步价值的巨大讽刺吗?

事实上,近年来台湾官方和民间,为了冲淡身上原有的“中华文化”,从而大力建构台湾的“多元文化”,而这个“多元性”,正是倚靠来自不同地区的人们共同在台湾这块土地上支撑起来。而放眼世界,西方国家因为社会停滞致使内部兴起排外民粹之风,但进步势力普遍认为这股风气对社会是有害的,需要扭转与改善,毕竟民族国家(nation-state)这个形式演变发展至当代,早已不是根据种族或血统来划定公民身份。

这对血友病少年母子正是台湾社会的一面镜子,台湾对于医疗资源的珍视是可以被理解的,也应该受到重视,但真的有必要在主权纷扰与身份认同面前,将人权价值全然弃守?要走上一条种族主义式的仇恨之路,还是以健康开放的心态,共同撑起这面得来不易的社会保障网络?这应该是在防疫要务之外,台湾必须要扪心自问的严肃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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