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中或反威权 当“礼义廉耻堂”沦为“李忆莲祠堂”

撰写:
撰写:

“现在搞新生活运动,你回村里和族长商讨一下,建个礼义廉耻堂,你就弄块地、拉个架势,先建个样子就行。有个架势,县长就能让上头批一大笔钱咧。”“妳说…啥祠堂?”“礼义廉耻堂。”“李忆莲祠堂…”

这是电影《荒城纪》的开头,内容围绕在1935年民国时期,蒋介石推行“新生活运动”,在民间倡导“礼义廉耻”作为生活基本态度。偏远小村的保长也得到了消息,兴建一座“礼义廉耻堂”,只要被选为优秀榜样村,便能得到30万大洋的赏钱。村里刚好有个寡妇名叫李忆莲,蒋中正的谐音恰巧又是“讲忠贞”,保长因此误会成要建个“李忆莲祠堂”,以表扬她守寡的忠贞。为了那30万大洋,族长告诫李忆莲进入祠堂就不是人了,是神,必须严格守贞不得改嫁,李忆莲不从,被村民们绑在木桩上活活烧死。

村民最后以祭祀给祖宗为名,将李忆莲绑在木桩上烧死。(《荒城纪》剧照)

剧中黑色荒诞的戏码,讽刺了当时民不聊生的背景下,升斗小民为求私利温饱,不明白、也无暇顾及礼义廉耻,反而在形式主义的政策下,为了建立“礼义廉耻堂”而做出了“毫无礼义廉耻”的举动。时至今日,台湾也正为了是否在校园挂回“礼义廉耻”的匾额,引起了一番争辩。

台湾云林县中小学最近同步挂上“礼义廉耻”的牌匾,引来民进党立委苏治芬的批评,认为“礼义廉耻”一直以来都是蒋介石以党领政的思想教育工具,是威权教条箝制思想自由的成果,如此独裁遗绪不应在校园推广。云林县教育处反击响应,礼义廉耻是社会评判是非曲直的价值标准,是理应推广保存的优良传统。

“礼义廉耻”的品格教育究竟是不是威权遗毒?还适不适合成为应该推广的“优良传统”?不可否认的是,在戒严时期的环境脉络下,校园的品格教育确实富含了许多政治与民族意涵。在1968年对国民小学的“生活与伦理”及“公民与道德”课程指示中强调:“教育学生成为一个爱国家,爱同胞,合群服务,负责守纪,且足以表现中华民族道德文化,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训练实践四维八德及现代社会道德,奠定中华文化复兴基础”等目标,都能看出其借由四维八德等传统品德,达到宣扬政治思想与民族文化的作用。

戒严时期蒋介石确实以四维八德的教育内容,做为政治意识与国族宣传。(Getty)

然而台湾解严后的改变不只是政治体制,教育体制的内涵也随之产生变化。在全球化与西方思潮的涌入下,品格教育渐渐转变为公民教育,社会更着重于多元价值与独立思考的批判精神。加上台湾本土意识崛起,不少人对中华传统文化心生抗拒,教育圈对于是否调整台湾史与中国史比例,或是删减古文、文言文等议题争议不断,中华传统的道德学说性不仅被视为“保守的”、“老旧迂腐的”价值观,某程度上更沦为帮助统治阶层规训大众的“愚民之术”。

但“礼义廉耻”成为统治者的政治工具,并不代表其本身内涵是错误的、不进步的。《管子》牧民篇中曾有此解释:“礼不逾节,义不自进,廉不蔽恶,耻不从枉。”蒋介石则将“礼义廉耻”解释为“规规矩矩的态度、正正当当的行为、清清白白的辨别、切切实实的觉悟”,也有人将礼解释为平等、义解释为利他。每个人对“礼义廉耻”的内涵各有不同的解读,但相信极少人会认为做人毋需顾及“礼义廉耻”,重点只在于如何理解其内涵,不使其成为制式的规训教条。

品德教育并非变得不重要,也不代表那些中华传统学说应就此嵌上“保守”、“落伍”、“反现代”、“威权”等符号。难处在于当价值观与道德标准跟着社会脉动不断变迁时,以前被认为不符合“四维”的行为举措,如今可能已然转变为需受尊重的个体差异。面对如此转变,应教育学子如何反思批判现时情境下的“礼义廉耻”,抑或因缺乏判断标准索性直接“去道德化”?而身在自由民主、以承载多元文化与认同为荣的社会,应将“礼义廉耻”视为价值体系的其中一环,抑或因其政治与历史的因素而弃之如敝屣?

现时有不少台湾人将中华传统学说形容为“儒祸”。(VCG)

以前人受限于生活环境与知识水平,只能在形式上呼喊着“礼义廉耻”,却难以落实为生活态度;但当“礼义廉耻”有条件落实于教育及社会,很多人又开始反思,“礼义廉耻”是否形塑了他们所期望的样貌。品格教育背负了太多历史、政治与国族的包袱,很多人或许正跟苏治芬有同样的想法,“礼义廉耻”只是贴在教室后方的标语、一块挂在高堂上的匾额。

大陆有句顺口溜:“不到台湾,不知文革还在搞”,台湾人要批判的不应是“礼义廉耻”本身,而是反省这四个字为何会沦为规训民众的标语、为何会被批评成“反启蒙、养奴性”的威权遗毒,其内涵却从未真正被宣扬理解。若仅因错综复杂的文化与国族因素,而将中华传统的道德学说误会成洪水猛兽,那便真是将“礼义廉耻堂”错认为“李忆莲祠堂”了。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多维新闻网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X
X
请使用下列任何一种浏览器浏览以达至最佳的用户体验:Google Chrome、Mozilla Firefox、Internet Explorer、Microsoft Edge 或Safari。为避免使用网页时发生问题,请确保你的网页浏览器已更新至最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