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荡于多边合作与零和困境中 两岸防疫外交战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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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肺炎疫情仍在全球大蔓延,截至4月6日为止已确诊127万人、死亡病例逼近7万,更传出连动物园里的老虎都不幸感染,压制病毒扩散显然还需费相当多功夫。于此同时,仍处于僵局的两岸双方由于在阻止或控制大规模感染上各有一定成就,也借此开启了一场“防疫外交战”。

2020年3月16日,辽宁省工作人员在沈阳桃仙国际机场将捐赠给韩国的防疫物资装机。这批物资共计15.5万个医用口罩、7,000套防护服。(新华社)

作为“非传统安全”的新冠肺炎

这波两岸的外交竞逐,其实并不属于“传统安全”领域。所谓传统安全,指的多是政治与军事领域的安全议题,例如冷战时期共产与自由阵营的对抗、或者从前两岸竞逐全中国唯一代表权的对抗,传统安全概念常常伴随着零和游戏的思维,亦即非此即彼、你死我活的输赢之争。

然而,这次防疫外交战则是奠基于“非传统安全”领域的公卫危机。所谓非传统安全,指的是粮食、全球暖化、传染病、恐怖主义、环保等议题,它们对国家安全同样构成威胁,新冠肺炎疫情无疑是其中一环。非传统安全的特点是其通常无法由单一国家自行应对,需要各国、尤其是主要大国间的合作,例如气候变迁议题、反恐战争,这次的传染病防治自然不例外。

当新冠肺炎疫情在中国大陆首先传出后,一开始全球都还认为这只是一个地区的事情,袖手旁观者居多,大国们不仅未倾力协助,自身更未加以防范。迟至2月2日,捐助防疫物资抵达大陆的仅有南韩、日本、英国、法国、土耳其、白俄罗斯与印度尼西亚,美国政府则是拖延许久都未捐助任何物资,依然以稳固美国内部经济为优先;而职司全球多边公共卫生合作的世界卫生组织(WHO),则面临号召力与赋权不足的困境。

两岸竞相展示防疫优越性

迟至疫情发展成全球大流行、欧洲各国与美国感染状况也彻底失控后,两岸因为压制住了确诊蔓延的局势,而开始积极在国际上宣传自己防疫的优越性。

中国大陆方面,“封城”起初被认为是不可置信的雷厉风行手段,甚至被与威权统治视作一体,但是在欧美疫情一发不可收时后,也都复制了程度不一的封城作为,这个措施的有效性反而得到通用。另外,包含无人机监控、社会信用系统、小区封闭式管理等作法,也广泛受到各国注意与讨论,甚至是不同程度的采用。

台外交部在3月初推动驻外馆处脸书(Facebook)更换大头贴,宣扬台湾可以协助世界防疫。(Facebook @Tchaj-wan v Česku)

而台湾方面,在疫情发展之初即迅速切断与大陆的交通,减缓疫情蔓延;当灾情重心移至欧美后,又制定《制定严重特殊传染性肺炎防治及纾困振兴特别条例》,给予疫情指挥中心莫大权力,针对“居家隔离”、“居家检疫”、“自主健康管理”等不同人群,给予不同规定,例如高额罚缓、强制安置等,并使用AI、大数据等技术监控风险人群。

两岸在防疫上各自的成功,拓展到国际上,也成为双方展示制度优越性的窗口。例如,相比于此前“佛系”防疫如英国的失败,欧美各国开始越趋强硬,中国大陆成功在大规模爆发后遏止住蔓延,正是目前欧美各国最需要达到的目标,中共也派出不少医疗专家组协助;而台湾则是不断宣传“台湾可以帮忙”(Taiwan Can Help),也与美国签订《台美防疫合作联合声明》,在疫苗研发等层面上合作,欧盟也与台湾中研院合作快筛试剂的研发。

口罩外交大战

再者,中共在阿里巴巴集团创办人马云的协助下,开始对全球各国输出医疗物资。例如捐赠非洲540万片口罩、108万套试剂盒、4万套防护服和6万个防护面罩;在亚洲与欧洲也都有不少的口罩、快筛试剂与医疗器材协助,更有医疗队奔赴各国防疫。

台湾则因为起初防疫成效卓著(截至4月6日确诊数仅为363例),目前对于欧美各国与台湾的邦交国,捐赠了为数不少的医疗物品,在1,000万片口罩捐赠计划中,200万片捐予美国,700万片给欧洲,100万片则捐给台湾的邦交国。庞大的捐赠数量让欧美国际社会少见齐声表示感谢。

蔡英文于当地时间4月1日宣布,基于人道考虑,将捐赠1,000万片口罩给疫情严重国家,博得欧美各国的感谢。(洪嘉徽/多维新闻)

两岸展现各自的优越性,乃是借由广泛捐赠口罩凸显之,一方面展示自己内部疫情受控、防疫有成,另一方面更明示自己在公卫领域上,优于欧美国家的实力。台北这边积极向欧美各国展示自己是防疫楷模,值得大家效法,也值得欧美背书台湾进入世卫组织;那厢北京则是展示一个拥护多边主义的“负责任大国”心态,不仅听从世卫组织的防疫建议,也勤于协助各国防疫(尤其是美国传统盟邦欧洲各国)。

吊诡的零和竞争 两岸不愿正视对方防疫成果

但是,两岸各自扩展多边防疫合作的同时,却仍对彼此存在敌意与竞争意识,徒然增加许多口水战的成本,这乃是因为两岸各自将防疫合作放进自己的政治议程,但对于彼此,用的却是传统安全概念零和竞争的思维。

例如,中共官媒将台湾的防疫工作定性为“以疫谋独”,连日来批判不辍,不见好言好语,也始终没有松口让台湾加入世界卫生大会(WHA);台湾主流媒体报道则定性大陆是“病毒的祸源”、“确诊数字造假”,甚至多仍以“武汉肺炎”代称新冠肺炎。此外,武汉台湾人包机事件更是让两岸官方争吵了近两个月之久。

蔡英文允诺援赠大批口罩给外国后,台湾卫福部长陈时中4月5日在媒体前示范如何用电饭锅干蒸口罩重复使用,试戴后他更表示,“热热的很舒服、味道也满好,每天早上弄一下,就像拿到新的一样”。(中央社)

以台湾来说,2019年民进党竞选用的“抗中保台”大辇仍然高悬。光是现今一口气允赠各国1,000万片口罩的民进党政府,但在大陆疫情最为严重的时候,以“自救才能救人”为由,吝于给予涓滴之助;反倒是近期大手笔援赠欧美之余,却“鼓励”台湾人民用电饭锅“蒸”口罩重复使用。

追根究柢,两岸不愿意正视对方的防疫成果,但各自又积极在国际上主张应该合作防疫,这构成了两岸防疫外交战相当矛盾的心理。本质上来说,新冠肺炎冲击的是“非传统安全”,两岸的敌对不仅造成防疫成果无法共享、还让双方徒耗大量资源在口水战上,若不愿真实看待彼此乃至于合作,那防疫外交的竞逐也不会是良性竞争、甚至可能沦为比“谁撒的口罩多”般的零和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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