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军演 要担心不是擦枪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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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卫生部长阿扎(图左)访台,是在有意挑衅大陆。(AP)

在美国卫生部长阿扎(Alex Azar)结束访台行程后,解放军东部战区即发出警告,表示将连续组织实战化演练以提升军种联合作战能力,还强调“个别大国在涉台问题上消极动向不断,向台独势力发出严重错误信号,严重威胁台海地区和平与稳定”。随后解放军陆续宣布将在东海、南海、黄海、渤海等地举行大型实弹射击或训练演习。

“个别大国”当然指得是美国,美国当然也不会示弱,国防部长埃斯珀(Mark Esper)即投书媒体,强调五角大厦已经准备好对抗中国。解放军演习期间,美军还派U-2高空侦察机进入演习禁飞区内侦察。

中国较震撼的行动,则是无预警地向南海试射中程弹道飞弹。依据媒体报导,其中包括号称“航母杀手”的东风26与东风21。这是北斗导航系统全面上线后首次试射弹道飞弹,似乎在显示反舰飞弹的实战能力。

在台湾,虽然鹰派人士仍继续大声呛中,但鸽派已对此感到忧虑。除蓝营举办“国家不安全研讨会”,马英九前总统致词时强调台湾可能会成为两强斗争下的牺牲品;绿营的吕秀莲前副总统也以“两岸开打,Are you ready?”为题投书媒体,指出最近半年是823炮战以来,解放军最耀武扬威的时候,目前战情比疫情更紧迫。

台海、南海风云紧急,军演不断,能否确保和平令人担忧,即便一向以强硬自居的蔡英文总统也对外表示“担心会擦枪走火”。但令人困惑的是,战争为投资的天敌,两海形势紧张,美、中、台三地股市却未因此下跌,投资人显然并不忧心。

台湾一份最新的民调数据或许可以解释这现象。这份8月20日公布的民调直接询问受访者中共犯台的可能性,结果79.6%认为不可能,11.6%认为可能。既然绝大多数台湾民众不认为目前有战争风险,美国与中国的投资人应该也有类似看法,因而乐于继续在股市投资。

解放军军演是吓阻“台独势力”

然而,解放军针对台湾的军演,和美国与中国间的军事互动是不同性质。美、中大国争霸,透过军演相互测试对方底线,即便再激烈,也会避免真正的武装冲突发生,以免两败俱伤,让第三势力渔翁得利。美国海军与解放军海军也都在2014年签署《海上意外遭遇准则》,虽然还需要透过更多实践才能在实务上完善这个框架,但发生“擦枪走火”式意外而引发进一步冲突的机会,其实很低。

但是解放军针对台湾的军演就并非如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曾在例行记者会上,一字不差的复诵东部战区的宣示,这表示这是中共中央军委决策,只是透过东部战区传达而已。中共官方表态有特定意义,必须从中共立场解读才能理解其意涵,从而有效预判解放军下一步将会怎么作。

从中共立场解读,这是因为台湾近来过于倾美而发出的警告讯号,期望透过军演阻止“台独势力”与美国的扩大合作。注意这宣示批判美台合作已“严重威胁台海地区和平与稳定”,如此从逻辑上说,军演目的就是要处理“台海地区和平与稳定”所受到的威胁,也就是要避免战争。

奇怪吗?中共在台海对峙不是站在主动一方?只有大陆武力进犯台湾,不再有台湾反攻大陆,中共要避免什么战争?这要从中共立场才能理解。中共的确是要避免战争,避免因“台独势力”误判情势,出现符合《反分裂法》规定对台动武的状况,逼得中共放弃现行的“和平统一”政策,不得不在美中竞争这不利环境下发动攻台战争。这就是中共要避免的战争,而避免战争的手段就是“吓阻”。所以从吓阻理论分析,或许较能掌握解放军的下一步行动。

先复习“吓阻理论”。“吓阻”是指吓阻者传达讯息,让被吓阻者了解若采取某特定行动将付出高昂代价,使被吓阻者决策时能更审慎地衡量成本、风险与收益的得失。简单来说,就是透过威胁,说服对手相信某行动的成本及风险超过其利益。

成功的吓阻要符合三个条件。1. 能力:能实践报复的能力、2. 沟通:让对手了解我方“红线”所在、3. 可信度:让对手相信一旦越线必遭报复。

吓阻理论是冷战时期最重要的战略理论。冷战时期,美、苏都拥有大量的核子武器,足以炸翻地球表面好几次。但这种大规模毁灭性武器可以瞬间改变战场劣势,转败为胜,“战术核武”使用的诱因很大。但核武一旦使用就会遭对方报复,之后再相对报复的连锁反应,最后可能就是人类毁灭。

美国于是发展出“相互保证毁灭”(Mutual Assured Destruction)的战略,只要苏联动用一枚战术核武,就会用核武全面报复。当然苏联会质疑“你敢吗?”美国因而操作大量外交与军事互动的磨合,终于让苏联相信,动用核武是红线,一旦越线,必遭全面毁灭的报复。

二战结束时,美、苏军事对峙严重。当双方都拥有核武后,人类距离核子战争其实非常近。但美、苏最终维持了40年冷战,未发生核战,甚至连彼此间的热战都没有,只有周边小国的代理人战争。吓阻理论功不可没。

回到当前两岸形势。《反分裂法》界定的动武条件:1. 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事实,2. 发生将会导致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重大事变,3. 和平统一的可能性完全丧失。这抽象论述在实务上当然有弹性的解读空间。但在中共观点,台湾最近与美国互动愈来愈紧密,是以“切香肠”方式挑战《反分裂法》。卫生部长访台已经非常接近红线,如果再不予以制止,国防部长或国务卿都可能访台。而后美军驻台、中程弹道飞弹在台湾布署,整个东南沿海精华区——中国的“阿奇里斯腱”——都在美军直接威胁下。如此等于美国用枪抵着中国脑门,怎么能够接受?因而要画出红线,一越红线,直接开打。

但台湾会质疑“你敢吗?”

8月20日公布的那份民调,还包括两岸冲突美方是否会出兵援助的议题。问卷结果,58.7%台湾民众认为美方会出兵援助,28.6%民众认为不会。多数台湾民众认为美国会出兵援助,或许是进而支撑79.6%认为中共不可能犯台的基础。这就是解放军演习讯号的目的:让台湾人相信,即便在中美竞争的不利条件下,台湾只要越线,解放军也会武力攻台。

蔡英文倒向美国与大陆对抗,最终受害的还是台湾人民。台总统府)

“96台海危机”会重演吗

同样的场景,曾经发生在1995、1996那两年。当时解放军也曾放出演习讯号警告台湾。起初台湾并不在意,解放军于是升高演习规模,甚至准备借演习之名攻占某个外岛,台湾才开始紧张。国军进入战备、部队增援外岛,美国两个航母战斗群也奔赴西太平洋…,这就是第三次台海危机。最后虽平安落幕,但股市暴跌,资金撤离。好些年之后,台湾资本市场才逐渐恢复信心。

96台海危机会重演吗?将近八成的台湾人不认为中共会动武,将近六成的人相信即便中共动武美国也会出兵援助,这缺乏忧患意识且有持无恐的态度其实是危险的,因为很容易自我膨胀而狐假虎威。蔡政府最近不仅照单全收美国的要求,甚至还包括在野时坚决反对的进口美牛、美猪;对大陆也很不友善,包括一度拒绝陆生入境与最近封杀爱奇艺与淘宝。中共自然不愿见这趋势继续下去。

问题是解放军既然启动“吓阻”式的军演,那么依据吓阻理论必须达到三个目的:1. 展示武力犯台的能力、2. 让台湾了解美台互动的“红线”所在、3. 让台湾相信若越线必然被报复。不达到这个目的,不容易停止。而台湾愈是不在意或视若无堵,军演升级的机率就愈高。类似1996台海危机,发动攻占外岛,例如东沙或太平岛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此即便台湾没有真正陷入战火,但资金或企业可能撤离,台湾经济发展将会顿挫。

因此蔡总统要担心的不是擦枪走火,而是解放军如果未达到“让台湾相信中共会武力犯台”的目的,军演将持续升级。台海风险正逐渐增加,必须谨慎因应。

(作者系台湾国际战略学会执行长、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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