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局势】习近平在台海下的“先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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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台湾,很不平静。这份“不平静”,不只是来自新冠疫情的干扰,更是来自“世界百年之未有大变局”的推挤下,日益严峻的台海局势,或者从台湾舆情加以理解,是来自习近平“促统”的压力。

2020年的台湾,以为历经总统大选之后的社会,能够歇息一段时间,重新弭补选举激情带来的分歧。然而,遇上了前所未有流行性病毒,把原来已经形成的中美对峙态势,再往上推了一个层级。一直以来处在地缘政治热点的台湾,理所当然的难以回避,但台湾执政者反将此刻视为“百年绝佳机运”,遂逐步成了两强针锋的战略突出部。

蔡英文今次双十涉及两岸关系的谈话,被台湾部分人士以为蔡政府有在“示软”。(屈彦辰/多维新闻)

台湾“亲美”选边站的效应,使军事武器填满了周遭海域、空域,远方天际稍有轰隆作响,台湾民众即以为“两岸开战”;阅览台湾最火热的新闻时事,“两岸开战”名列前茅。眼前的景象,无不透露着台湾民间的躁动,台湾的“不平静”。

将台湾“不平静”的躁源归因于北京,对多数台湾人来说已无可厚非。毕竟台湾多数民众已无蒋介石当年“统一中国”的积极动念,同时对于习近平领导的中共也缺乏足够的认识,往往流于情绪宣泄,将台海问题过于平面地理解为“霸王(北京)硬上弓(台湾)”。

然而,这样的思路,无助于理解台湾当下自身的处境,也无助减缓正急速飙升的两岸武统风险。既然多数台湾民众都感受习近平乃至中共对台统一的“执念”,那么更需要拉回已然失衡的视野,更加全面地理解习近平这位对岸领导人的性格,以及他在台海问题上的思维、做法与应对,再对未来的两岸发展写下台湾版想要的“答卷”。

2013年,习近平与萧万长会面,并赞扬萧万长提出两岸共同市场的理念,很有远见。图为2019年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海南博鳌会见萧万长一行。(新华社)

这一代的使命

2013年10月6日,习近平在印度尼西亚峇里岛亚太经济合作会议(APEC)上,曾对台湾代表萧万长表示:“两岸长期存在的政治分歧问题终归要逐步解决,总不能将这些问题一代一代传下去。”即使是政治嗅觉再愚钝的人,也察觉到习近平此话有着时代意义,更体现有别于昔日的江泽民与胡锦涛时期所展现的“决心”与“使命”。“一代代”也许不在习近平这一代,但是“拖”,无论对中国大陆还是台湾,肯定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两岸自1949年隔海对峙迄今,历经了中共五任领导人,从“解放台湾”到“和平发展”,再到“两制台湾方案”。除了毛泽东之外,从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三代领导人所建构的对台政策思维,不外乎: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坚决反对“台独”、“和平统一/一国两制”、促进两岸经济文化交流、寄希望于台湾人民、不放弃军事手段等。

但坦白说,当时台湾社会对“一国两制”和“统一台湾”等中共的说词,并无多大感受,或当玩笑看待。而更客观的理解,过往中国大陆实力不够强是原因之一,中美两国相处也算融洽,两岸关系即使历经民进党陈水扁时代的低潮,承接的马英九也一改前朝态度,紧密连结两岸,算是一片欣欣向荣。“统一”的急迫感,只是被客观现实放到了台面下。

然而,“事情正在起变化”。过去那个被台湾人视为“没有阳光之地”的中国大陆,已跃升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崛起”字眼开始刺眼地出现在西方视野,如同房间里的大象,想韬光养晦藏都藏不住。

当看到中国大陆向前迈进,与西方原地不动的现实落差,随之而来的误解、疑虑和担忧,进而群起攻之,既是西方看待世界的认知,也是为保卫既有地位做下一步铺垫。换言之,中共眼下面临的思考,乃是如何在未来世界格局不断变动的情况下,防止“西方列强干预”的历史悲剧可能再度上演,国家领土主权不能只有“维持现状”。

2012年中共十八大后,习近平走马上任,便展现了其下“先手棋”的性格与特色。习近平在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了“全面推进依法治国,……为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提供有力法治保障。”简单来说,在习近平的治下,他的期许目标是在“两个一百年”(2021建党100年、2049建政100年)内,实现“中华民族复兴”,这是近代中华民族的梦想,也是习近平拟欲构筑的“中国梦”。然而,习近平认真提出的“中国梦”又与台湾问题有何关系?

习近平在2012年十八大正式接班后,全力推进实现两个百年目标,成为中共执政最重要“顶层设计”。(新华社)

没有台湾 没有“中国梦”

习近平曾多次公开表示,“今天的中国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接近、更有信心和能力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什么叫“民族复兴”?对于将台湾看作核心利益,对祖国统一念兹在兹的中共来说,如果连国家都在继续分裂之中,还能奢谈“复兴”?

何况,此前中共在台湾问题一直无法抓牢主导权,除了受制于其自身综合实力之外,也有来自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的阻力。否则,西方世界不会一手喊着“一中政策”,另一手又与台湾保持“类主权”式的联系。也因此,如何在实现“中国梦”这盘棋局抢占主动先机,成了一门“习”题。

首先,在内政方面,如同2016年习近平在访视安徽时所言:“立足自身优势,加强改革创新,努力闯出新路,奋力开创经济社会发展新局面”,亦即“打铁还须自身硬”。习强势推动“四个全面”(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全面深化改革、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全面从严治党)战略部署,其中一个风向指标在于“军改”。过去难以撼动的军队体系,成为习时代重要的改革对象,从领导管理、联合作战指挥体制的改革,到军种、战区和军队人数的调整,目标既要改造解放军适应现代战争之需,也体现习近平借由“第五个现代化”锻造中共跟上时代步伐的雄心。

2015年,习近平在巴黎会见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Barack Obama),就中美关系发展及共同关心的国际和地区问题深入交换意见。(新华社)

其次,习近平不只对内展现了决断和魄力,对外也一改邓时代的“韬光养晦”,提出了具有积极主动性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旨在巩固睦邻友好,维系和平稳定的周边环境。毕竟,一个正崛起、蓄势待发的大国,势必冲击原有的国际利益格局,也会让国际建制无法不对这种挑战产生自然的抗拒。因此,中国大陆如何在实现“中国梦”的过程中,避免被区域冲突或外力干扰,其所推陈的“战略”至关重要。

2013年6月,习近平访问了美国并与奥巴马(Barack Obama)举行庄园会晤,提出中美应努力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其要义是相互尊重、合作共赢,意在规避“修昔底德陷阱”。有鉴于此,习近平同年亦提出建设“新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合作倡议,“一带一路”战略随之出炉。

时光走到眼前,中美冲突如火如荼的开展,此前习近平提倡的“一带一路”,到强调“人类命运共同体”等一系列倡议,更能看出其既宣示“绝不称霸”,又试图在西方结盟体系突围,不会等到中国被逼到墙角时才出手,都突显了习近平下“先手棋”的性格。

值得注意的是,2014年11月,习近平再度与奥巴马会面,并提及了一些核心问题,例如“中国为什么要重视主权?”习近平称,中国文明的开始便重视“大一统”,历史已证明只要维持大一统的局面,国家便能够强盛安宁稳定,人民便能够生活安康,一旦国家混乱,便会陷入分裂,老百姓灾难惨重,所以中国才如此重视主权。

2012年,习近平与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会面时曾提及,台湾问题事关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始终是中美关系中最核心、最敏感的问题。(新华社)

习近平之所以会与欧巴马谈到“大一统”,显然延续此前总是不断提及的中国历史,以及透露习近平本人赋予自己的历史使命。更清楚地体现了,习近平对台工作,不会只将眼光限缩在台湾海峡,而是更为主动且具体的从中美大国关系,以及国际政经体系着手解决台湾问题。

两制台湾方案这步棋

台湾社会或许可以平心静气地扪心自问,在高举反统保台大旗之时,是否察觉并掌握到这般变化?还是如同某些台湾政客的话术,将对岸认知为“纸老虎”?看在台湾眼里,习近平似乎如同中共前几任领导人一般,涉台说词不离“两岸一家亲”、“三中一青”、“地动山摇”、“四个坚定不移”等“陈腔老调”,以为中共领导人即便换届,对台工作的思路和手段仍“换汤不换药”。

不过,2016年台湾政坛风云变色,宣称“维持现状”、却游走在台独灰色地带的蔡英文,取代了主张不统不独不武的国民党,同时也让习近平下“先手棋”的性格在两岸关系上更加显露。

中共先是以“一份未完成的答卷”对蔡英文“听其言、观其行”,接着习近平进一步在2019年初提出“两制台湾方案”,主张“在坚持‘九二共识’、反对‘台独’的共同政治基础上,两岸各政党、各界别推举代表性人士,就两岸关系和民族未来开展广泛深入的民主协商,就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达成制度性安排。”台湾舆论瞬间炸了锅,而本已充斥着“疑中”氛围的美国政界,更是顺此将台湾不断推上中美博弈最前线。然而,对习近平来说,他要的不是在台湾问题“开第一枪”,而是一方面宣示其决心与意志,另一方面逼得台湾和美国都得直面“统一”,让子弹飞下去,想回避也回避不了。

面对习近平积极的促统作为,有分析人士指出,“维持现状”恐成历史。(台总统府供图)

而蔡政府对此选择了更加亲美、对北京更为强硬的反应,似乎讽刺地暗示着习近平这步“先手棋”的效应正在发酵。蔡政府对内不断鼓动台湾民间“反中”情绪;对外则是毫不遮掩地大方拥抱美国特朗普(Donald Trump)。毫无疑问的,蔡政府的“民主防护网”与“亲美反中”路线,使其支持度和满意度冲上高峰,却也给了习近平落实“两岸台湾方案”的绝佳空间,不只是持续压缩台湾的国际空间,如阻断邦交国、国际组织与国际活动的干扰,更包括着解放军机军舰绕台演训常态化等。

虽乍看两岸的互动,是“(台湾)冲击─(北京)回应”的模式,但其实细究习近平的性格与手段,就会发现他是个典型的进攻型、走自己步调的选手,一方面让台湾的选择越来越限缩、越来越痛苦,另一方面再根据台湾的回应丢出“百宝箱”里的下一个反独促统工具。既有宏观层次对美国的博弈,也有微观层次对台湾的军事进逼、惠台政策等“软硬兼施”,都是习近平试图让台湾应接不暇、疲于奔命的“先手棋”风格。

总的来说,台湾不只应该看到“中国因素”,更应该看到“习近平因素”,这一位中共领导人,决定了统一不会被延迟,且推动统一的方式不会脚步紊乱。更重要的是,他不会让美国成功包围中国,特别是让美国借助台湾完成这个包围圈。习近平的每一步,目的都在于争取走在美国之前去为解决台湾问题“铺路”,并透过解决台湾问题进一步解决美国对华的战略包围。曾经说过“我们自己也是棋手”的蔡英文,是否能看清习近平的棋路,否则有可能带着台湾下了一步险棋,以至于陷入死棋的危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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