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战狼】两岸网友敲键盘“打仗”:入关学强碰逆统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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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当代世界比拟为中国明末清初的“入关学”,已成为2020年一个难以忽略的网络“键政”词汇,固然“入关学”反映了中国大陆一部份网络舆论对国际政治的思考,但是这个概念背后也面临许多现实阻碍,甚至过于异想天开的判断,也与中共官方的外交政策有明显落差。本组议题将分别从网络舆论、现实、国际与历史等面向进行讨论。

“入关!入关!”“寻找盟友!围剿中国!”两岸关系在现实生活中冷对抗,官方无法进行沟通,但两岸网友倒是在各自的网络场域找到可以“沙盘推演”的虚拟战场。在中国大陆,网友“山高县”开创的“入关学”得到广泛的讨论,将“女真”比喻为中国,美国则是积弊已久的“大明”,待到中国成功“入关”,国际情势翻转,一切对中国在国际舆论的质疑将不复存在,世界秩序将被重新整顿,这套彷佛游戏模式具象化的学说,得到许多大陆网友的拥戴。

“入关学”里隐含年轻世代对现况的不满。(截图自b站)

无独有偶,台湾对于“统战”也开始有许多的“网络兵推”,虽未自成学派,但是从“民主自由”同盟会否“伸出援手”的争论,再到台湾近期最快募资破纪录的桌游“逆统战”,都可以看出台湾对于“统战”自成一套的看法。而从剖析两岸的“键政”现象,可以侧面理解两岸因特网群众对于国际情势、中美强权对抗的想象和局限之处,更可以从中看出两岸青年政治思潮的对撞。

逆统战与入关学爆红:游戏化的思维

“入关学”被视为是一门融合社会学、国际政治理论、中国与世界史和网络段子的“网络键盘政治学”(键政学),能以“学”称之是因为知户使用者“山高县”给予一个足够完整的框架和与现实呼应的比喻,更因为众多网友加入丰富它的内涵,甚至延伸出“嵩式入关学”和“曹式入关学”不同流派。

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博士马逸凡曾提到,入关学之所以将历史事件与地缘政治现状一一附会,是因为它不自觉地代入角色扮演类计算机游戏的套路。入关学同时具备角色、道具、地理场景和战术动作等几大类要素。最终目标是“中国的崛起”与打倒“大boss美国”,但在一路上要先经过“山海关”(现实中的马六甲海峡)、海西女真(港台)步步升级。

而“逆统战”本身就是桌游,打着“是桌游也是沙盘推演”的口号,中心思想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目标是剿灭中共,台湾作为“叛军”也是唯一“未沦陷”的地区,与“沦陷”地区(包括新疆、香港、西藏)结盟,获取更多的资源,消灭红军是其目标,但玩家也可以选择扮演共军以拿下台湾为目标。

《逆统战》桌游近来在台湾引起热议,核心概念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啧啧募资平台)

“逆统战”与“入关学”都将游戏思维与国际现实、地缘政治结合,有局限、有误读,当然也有理解国际情势的浅薄之处,以下将从现实困局、国际情势乱局元凶以及未来情势三点来拆解“入关学”和“逆统战”。

1. 现实困局

中国大陆网友对入关学的执着和台湾网友对兵推、“反中共同体”的执着,其实也是因为对现实、对于国际情势的不可控与国际困境的无法突破而不满。对台湾而言,长久以来台湾在国际组织缺席、能见度不高,网友透过逆统战以及民主共同体的想象,从国际孤儿摇身一变成为“民主抗中前沿”,遂可以一吐怨气;而大陆网友则是对于中国在国际舆论上动辄得咎的情况耿耿于怀,从近年一波波对于“辱华”品牌的抵制可见一斑。而中美贸易战更激化这个情绪,大陆网友伴随崛起后的自信,激进地要以“实力”入关打破这个僵局,对于敌人要犁庭扫穴尽情摧毁,从中可以看出蓄积已久暗潮汹涌的不满。

2. 谁是乱局元凶

此外,入关学和逆统战还有一个共通点:两者都承认现在国际情势的混乱和企盼整顿。只是入关学将矛头指向美国,并批判由美国主导的不公正、剥削的世界秩序;而台湾则剑指中国大陆,将中共视为搅乱国际情势的元凶,希望结合与对“民主自由”有相同追求的同盟,将其一举击溃。

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出版的《东方学刊》以系列专题、特稿探讨大陆的这种现象,中国大陆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孔元就提到,入关学将现在国际的格局理解为一个单极格局,在这个单极格局中,某个国家为了实现崛起,必须挑战现有霸权。这种权势之争,杂揉了权力政治和道德想象于其中,更体现出一种欲突破美国地缘政治的封锁,赢得发展机会、推翻世界秩序的雄心。

而台湾的逆统战,则是直接的指涉“红军”为敌人。在逆统战目前公布的游戏企划中,没有看到美国、日本的角色。但是它其实与台湾人每每在网络谈起“兵推”时的“联合”概念有关。过去台湾在网络“兵推”统战时,时常以美国、日本会不会伸出援手进行辩论。而在蔡英文“撑香港”以及号召其它支持“民主自由人权”的同盟国家共同对抗“极权”时,台湾社会似乎对于提高的“国际”能见度多了更多的信心。而随着台湾社会和媒体对新疆、香港人权议题的关注,也加深台湾人对于中国大陆压迫少数民族以及内政不稳失民心等印象,更让台湾人确信在国际和内政都是“霸凌者”的中共“腹背受敌”、“内外交迫”的印象。

3. 下一个强权与未来

入关学很明确的表示,待“入关”之后中国大陆将成为新的霸权。而若单看网络论坛对于“统战”兵推的看法,台湾倒是没有对于霸权的递换多做讨论,希冀的是“恢复原有”的世界秩序,所谓打倒中共也只是为“拨乱反正”,在逆统战中游戏目的也是仅为打倒红军没有对未来谁是“霸权”多做讨论,当然,这也与台湾与中国大陆军事实力、经济实力差距有关。

简而言之,在对于未来的预测,入关学拥护者看到的是崛起的中国不再容忍“被打压”而展开的新扉页,而台湾则是希冀透过“消灭中共”而恢复“旧有”的世界秩序。

知乎用户山高县后转战b站,也得到许多支持。(截图自b站)

入关学与逆统战的“不理性”

清华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傅正在《东方学刊》中提到,入关学能够流行起来具备三个要素,包括一、它有足够简洁且流行的术语系统,让人有兴趣了解,又能让人一下记住。二、稳定跟广泛的受众群体,其三是它有明确的针对对象,而且对该对象的不满已经形成一定程度的社会共识。

从以上分析,不难看出“入关学”和“逆统战”成为文化现象、但不会是严谨理论的原因。在情绪层面,如前述“现实困局”的分析,两岸网友在其中展现出对国际情势不满或担忧等负面情绪,从而有了寻找“解决方式”的渴望。而入关学和逆统战透过游戏般简易了解的术语、简单化复杂的国际局势,快速吸引大量认同此观点的受众,从两种论述都可以嗅出一种“既然局势如此浑沌不明不如就直接一翻两瞪眼,看最终谁能胜出”这样的味道,是以作为一个掺杂许多情绪发泄的论述,自是对其中历史比喻的荒谬或是援引史实的错漏,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逆统战》里其实有许多历史谬误。(啧啧募资平台)

这样“不破不立”的论述在网络空间又特别吃香。比起中立客观的分析,它更具情绪性煽动性,也更让人着迷────但这或许恰恰也是入关学和逆统战这类论述始终停留在网络“键政”阶段的原因:忽视国际关系的多面性以及现实政治须顾及的层面更广的事实,而流于民粹以及民族主义的叫嚣或是仇恨。在网络上极端的声音总是更吸引人,故其可以快速成长茁壮,但是过于简化问题使其终难成为一个理论学说,并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显其立基的薄弱以及在框框中打转没有新意的问题,或许终将快速过气,成为一时的社会文化流行而已。

但这类“键政学”绝非打打嘴炮般毫无意义。它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声音和一种思考的角度,是从对现实的不满到积极提出解决问题方案的过程,有许多思想火花在此激荡。有论者提到,其实“入关学”产生是世界的大变局中对于知识分子、媒体、学术界的呼唤,期盼它们能交出更“对得起时代”的答卷。是以,透过“入关学”和“逆统战”我们不只看见时代、听见青年的吶喊、更能体悟到世界大变局下人民的苦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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