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八成台湾人愿为台湾而战 民调数据矛盾的背后代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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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陆军空降特战队开始进行长行军演练,并将配合操演实施24小时陆空特种作战训练。(台湾国防部提供)

台湾国际战略学会、台湾国际研究学会日前共同公布“台海安全”的民调数据,其中亮点是高达90.4%的受访者选择以“和平相处”描述两岸关系的愿景,远高于停止交流的4.4%、对抗冲撞的2.6%,以及无意见的2.6%。这代表台湾民众强烈期望两岸和平。但在问到如果因台湾独立而引发战争时,66.0%受访者表示愿意为保卫台湾而战;若中国大陆主动攻打台湾,更提高到77.6%。

台湾民众期望和平却又愿意战争?这民调数据显示相当程度的矛盾。不仅如此,在两岸政策调整上,主张与中国大陆修复关系的只有23.8%,虽高于宣布独立的13.5%,但低于维持现状的56.5%。然而在问到“是否赞成两岸人民多交流往来”时,却有高达81.4%的比例表示赞成,甚至在“自己或家人是否会愿意到中国大陆发展”的提问上,也有36.6%民众表示愿意。如果以简单数据对比,这表示有12.8%受访者愿意到中国大陆发展,却不愿与中国大陆修复关系?类似的矛盾现象在这份调查中相当常见,充分显示台湾民众在面对中国大陆时的矛盾情结。

矛盾是表象,在心理层面应有其内在的统一。这些矛盾或许正意味着,台湾民众在美中竞争与中国崛起的大环境下,对未来前途难以掌握的焦虑与困惑情绪。以下透过细项与交叉分析厘清这些问题。

受访者显示的焦虑与困惑

受访者尤其是年轻人的焦虑情绪,可从参战意愿的调查中看出来。在被问到中国若主动出兵,20到29岁的年龄层的受访者有79.8%表态愿意参战,但接着被问到是否愿为台湾独立而战时,参战意愿并未像其他年龄层的向下调整,反而拉高到84.7%。这表示有4.9%在中国主动出兵时无意参战的年轻受访者,反而愿意为台湾独立而战。在整体参战意愿为正乖离11.6%的情况下,年轻人出现4.9%的负乖离相当耐人寻味。

更多年轻人愿意为台湾独立而战?果真如此,则20到29岁的年龄层支持台湾独立的比例应该很高。然而,在问到两岸政策的调整方向时,这个年龄层仅17.6%主张向台湾独立调整,甚至低于主张与大陆修复关系的19.9%。这不合理。不排除高参战意愿,是在台独可能引发战争的焦虑下的情绪反应,不期望表现出“怯战”的一面而被人看扁。

对未来的困惑,则主要表现在美中台三边关系的互动发展,以及台湾扮演的角色上。海峡两岸关系恶化,战争风险升高,与太平洋两岸的美中竞争转趋激烈有关。然而调查显示,虽然美国选项获得多数受访者支持,但一般议题选择“不知道/无意见”者多在8%以下,美中台相关议题却都在12%以上。

在“两岸关系紧张应归咎谁”的问题上,51.9%受访者认为应归咎中国大陆,17.3%归咎民进党政府,归咎美国占14.6%,认为都不是者1.6%,无明确意见者达14.7%。

在“若两岸爆发战争,美国是否愿出兵协防台湾”上,认为会者55.1%,不会者32.8%,无明确意见者12.1%。在“若中美发生冲突,是否愿意与美国并肩作战”,愿意者58.7%,不愿意者24.6%,无明确意见者达16.7%。

这三个其实是具相关性的不同层次问题。归责两岸关系恶化原因是认知,美国是否会出兵协防是判断,是否愿意与美国并肩作战则是意愿。逻辑上认知与判断同时受主客观因素影响,不确定性较高,意愿则由自己主观决定,不确定性应该较低;然而有高达16.7%的受访者不确定是否应该与美国并肩作战,这应是难以理解该行动对台湾的利害关系,并对台湾在中美竞争的角色感到困惑。

即便如此,在中美战争中愿意站到美国这边者接近6成,高于两岸战争中认为美国会出兵的55.1%,也高于两岸关系恶化应归责中国大陆的51.9%。这表示有部分受访者认为,即便美国不会在台海战争时协防台湾,或两岸关系恶化不能归责中国大陆,在中美战争时也要站在美国这边。这显示美国选项除了现实利益外还有“亲美”的特殊偏好。这在政党倾向上的差异最明显:泛蓝支持者选择美国者只有38.9%,泛绿阵营则高达85.7%。

然而这如何解释,高达81.4%的受访者赞成两岸人民多交流往来?即便是绿营支持者赞成比例也高达74.2%。更令人意外的是,20到29岁年龄层赞成两岸交流的比例居然是各年龄层中最高的,而不是最低,达86.9%。这与一般认为台湾年轻人大多数“反中”或“抗中”的印象相反。

不仅如此,虽然整体来说,愿意到中国大陆发展的比例只有偏低的36.6%,但这除了政治偏好外还牵涉到个人生涯规划,即便蓝营支持者也只有40.1%的比例。然而从年龄层观察,20到29岁年龄层“非常愿意”去大陆发展的占8.5%,“还算愿意”的占35.4%,合计43.9%,同样为各年龄层中最高。这也与一般印象相反。

若从生涯规划角度,最在意未来前途的20到29岁年龄层愿意去中国大陆发展比例最高为合理,然而会高达43.9%,则从政治偏好角度相当令人意外。值得注意的是独派立场最激进的台湾基进支持者中,也有18.5%的比例“还算愿意”到中国大陆发展。这表示接近半数的年轻人仍视大陆为“机会”,或者虽不喜欢中国大陆,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这显示出台湾年轻人的务实面。

民众对民进党两岸政策并不真正满意

深入解析这份民调,可理解台湾民众期望和平,亲美但无意抗中,甚至愿意加强与大陆的交流往来,或到大陆发展。虽然数据显示主张与中国大陆修复关系的比例偏低,但可解释为不愿在中国“文攻武吓”的压力下低头或屈膝,而不是真的要与中国大陆相背而行。正如同愿意参战的表态只是不愿表现出“怯战”样貌,并不是真正要选择战争。

然而这些可能被误解的民意与执政党的部分举措相反,例如透过COVID-19疫情的隔离措施与大陆愈走愈远。因而受访者虽表现出较高的参战意愿,对民进党两岸政策的满意度却只有48.9%。表面上看,高于不满意的38.0%,但进一步分析,较多的是36.8%的“还算满意”,“非常满意”的只有11.9%,不仅低于“非常不满意”的19.0%,也低于“不知道/无意见”的13.3%。两位数比例的受访者不愿对民进党两岸政策评论,不排除有“留校察看”的成分。

这表示90.4%选择两岸和平相处、81.4%赞成两岸多交流往来的数据,相较参战意愿,更值得重视。或许两岸关系并没有表像上那么悲观。当前两岸关系恶化的困境若只是“互不示弱”情境下恶性循环的产物,则若排除美国因素,两岸改以“小事大以智、大事小以仁”作为交往准则,则是否能将两岸关系导向良性循环,值得期待。

(作者系台湾国际战略学会执行长、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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