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祖遶境惹民怨 尊重信仰自由兼顾“现代化”何以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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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台湾宗教界盛事、一年一度的妈祖遶境活动又开始了!4月9日,台中大甲镇澜宫妈祖展开为期8天7夜、往返嘉义新港奉天宫,路程长达300多公里的遶境行程;两天后,苗栗拱天宫白沙屯妈祖也开始往返云林北港朝天宫的遶境、时程也是8天7夜。基于闽台两地自古以来皆有深厚的妈祖信仰,“天上圣母”的赫赫威名,使台湾农历“三月疯妈祖”活动格外受人瞩目与推崇。正当宗教活动如火如荼开锣之际,妈祖銮驾多次进入不同校园的新闻,使人质疑台湾校园是否能维持教育中立?在尊重传统文化之际,“阵头”敲锣打鼓与燃放鞭炮制造的扰民喧闹,又该怎么解决呢?

2021年4月9日,台中大甲镇澜宫妈祖即将起驾遶境,蔡英文(前排右四)率台内政部长徐国勇(前排右二)、台立法院副院长蔡其昌(前排左三)等人前往镇澜宫参拜祈福。(台湾中央社)

过去台湾有句俗语称:“大道公风、妈祖婆雨”,指保生大帝出巡(农历三月十五)多刮起大风(台风),妈祖诞辰(农历三月二十三)时常下起春雨,这是由于节气清明至谷雨的春夏之交,天气不稳定且多有降雨。如今台湾正逢半世纪以来罕见的严重旱情,信众们除了跟随遶境队伍进香祈福外,今(2021)年更有借此祈求天降甘霖、以解旱象的祝愿。只是,过去至今妈祖队伍在遶境时,銮驾凭借妈祖“神意”多次进入校园,除了受到信众与学生夹道欢迎、进行“钻轿脚”等祈福仪式,却也受到社会上各种批评。

早在2008年3月,台媒就已有报道《白沙妈进校园 学生跪喊万岁》的新闻:“进香路线向来飘忽不定的苗栗县拱天宫白沙屯妈祖,昨天从云林北港朝天宫启驾回銮,神轿突然掉头进入虎尾镇扬子中学;全校一千五百名师生既惊又喜,跪在操场等候钻轿底。学生高喊‘妈祖万岁’,文史工作者忙着拍下百年来首见的历史镜头。”

对此,台湾“全国教师会”于同年3月4日发出新闻稿,引述当时《教育基本法》的第6条规定:“教育应本中立原则。学校不得为特定政治团体或宗教信仰从事宣传,主管教育行政机关及学校亦不得强迫学校行政人员、教师及学生参加任何政治团体或宗教活动”,委婉地表达在尊重地方宗教信仰的同时,也应该保障学生受教权、教学活动不被宗教活动所中断,并指出若该校有不同信仰之同学,于上课受教期间,在校园内统一或必须合群“跪在操场等候钻轿底”行为的不妥。未来若有其他宗教团体,欲以“神的旨意”进入校园布道,该校要如何因应?会否依照妈祖遶境的规格办理?

过去曾有一位彰化县员林市侨信小学的家长表示,由于全家都信仰天主教,每逢大甲妈祖遶境,子女心理上就很冲突,因为妈祖銮轿回程几乎都会进入该校校园遶一圈,校方甚至一度停课。当全校师生都跑去“钻轿脚”时,子女认为“没有钻,好像被同学认为不尊重妈祖”。所以这位家长认为,学童心志尚未成熟,对于宗教信仰还非常懵懂,却让不同信仰的儿子、女儿莫名受到同学的同侪压力。

而近日白沙屯妈祖在进入彰化县田尾小学后,校方主动出面解释,称妈祖校园巡礼不到10分钟,且妈祖是台湾民俗信仰,强调不会强迫所有学生“钻轿脚”,毕竟有些学生及其家长有其它宗教信仰,反而是希望通过妈祖遶境的宗教仪式,让学生感受台湾人对宗教的热情,属于难得宗教教育机会。

除了妈祖銮轿进入校园的争议之外,有台湾网民只因为质问“妈祖銮轿到底会不会自己动”,“如果銮轿会自己动的话,为什么不把銮轿放下,让大家见证神轿自己动的奇迹”,结果引起正反两方的论战。一方根据自身亲友的经验,认为“神轿确实会动”,不应该提出这种质疑,否则是对妈祖的不敬;另一方则称“信徒自己骗自己”、“这可能是一场表演,但心灵上还是会虔诚的相信是神明的旨意”。另外有人持中立看法,认为不需要去质疑宗教信仰或神迹的真假,信者恒信、不信者恒不信,不用去为难神明,信与不信,也正体现了台湾的宗教信仰自由。

由于遶境时间长达8天,南北纵贯4个县市、20多个乡镇,停驻、经过上百个庙宇,沿途播放的电音舞曲搭配清凉热舞,传统“阵头”敲锣打鼓,以及燃放成千上万的鞭炮,都造成严重的噪音污染或空气污染,加上路途中信众们制造垃圾、缺乏厕所时随地便溺,使住在遶境路径上、原本对传统宗教信仰抱有敬意的居民苦不堪言。去(2020)年12月,台北艋舺青山宫庆祝建庙165周年遶境期间,民间“红坛”自行燃放的爆竹与烟火数量多、时间长,据称从入夜至隔天清晨都未完,就连淡水河对岸的新北市板桥、新庄、三重一带都能听到鞭炮声,噪音让居民彻夜未眠,也留下满地的鞭炮纸屑。

确实,台湾并未经历过如中国大陆文革般对传统文化的全面摧毁,当日本殖民统治下的“皇民化政策”一结束,被长久压抑的中华传统信仰纷纷重起炉灶而兴盛,成为工商业社会人们精神上的避风港。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传统宗教仪式诞生的时空背景已与21世纪大有不同。人们也应该意识到,文化的形成绝非一朝一夕,仪式本来就会随着物质条件而有所变化,不应该墨守成规,甚至把宗教仪式的进行置于道德制高点,忽略无视校园坚守教育中立的立场,或恣意谩骂排斥不信仰妈祖的民众,这样的作法也无益于打造尊重信仰自由的舆论环境。

针对妈祖遶境产生的意见纷呈不见得是坏事,而是提供台湾民众一个思考的契机,或许可以借此讨论提出一些符合社会民情、贴近宗教信仰,以及让社会大众更能接受的做法。与文化传统的发展逻辑相同,移风易俗也非一朝一夕之功,期望宗教文化通过信息化社会进而广为人知的同时,也能更多些尊重与包容“不信仰宗教的自由”,让传统文化也能发展出具有台湾特色且兼容并蓄的“现代化”风格,让宗教信仰得以渊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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