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促转会说清国民党威权“压迫体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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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促进转型正义委员会(促转会)当地时间5月4日在台湾大学举办“探求历史真相与责任的开始:压迫体制及其图像”发表会,公布这两年多来对国民党威权统治时期的“压迫体制”的调查研究成果。促转会主委杨翠、副主委叶虹灵都出席了这场会议,由于这场会议刚好在促转会延任前夕举办,其主题也和促转会近期任务从“受害者中心”转向“对加害者究责”直接关联,受到不少关心台湾转型正义议题的人士瞩目。

台湾促转会5月4日举办“探求历史真相与责任的开始:压迫体制及其图像”发表会,发表对国民党威权统治时期的“压迫体制”的研究成果。(张智琦/多维新闻)

发表会上,该会副主委叶虹灵发表了主题演讲,表示台湾促转会将依据《促进转型正义条例》厘清过去国民党压迫体制的加害者及参与者的责任,并进行究责。而在追究加害者的责任之前,必须先厘清“压迫体制”和“加害行为”的图像,叶虹灵对此特别强调,台湾的白色恐怖是“高度国家暴力的行使”,体制与个人无法分割,但在界定和揭露个别加害者时,仍需要谨慎考察和社会对话。

台湾促转会所描绘的“压迫体制”图像是这样的:在1945年国民党接收台湾至1992年金门和马祖等离岛解除戒严的“威权统治时期”中,国民党威权统治者透过“党国体制”、“军事审判体制”和“情治系统”,建构出一个庞大的“压迫体制”,对台湾人民进行镇压、监控,此即台湾的白色恐怖。

相较于以往台湾促转会把“压迫体制”的焦点集中在威权时期最高统治者蒋介石、蒋经国的角色,将他们定为无需置疑的“加害者”,这次发表会的六篇研究的主题则涵盖了更广泛的“加害者”──包括负责军事审判和量刑的“军法官”、负责监控民众的“情治人员”、以及情治人员发展用来监控学校异议性社团的“线民”,其他研究则聚焦“国民党”与国家机器的协力,国民党政府如何罗织“海外黑名单”禁止本国异议人士入境、如何监控并影响台湾的基督长老教会等等。

总体而言,从这场发表会可以看出台湾促转会企图更细致地研究国民党威权统治时期的“压迫体制”,展示出“压迫体制”的不同面向,以及更多元的“加害者”和“加害行为”,确实有助于外界更加理解国民党威权统治的技术。

台湾促转会5月4日举办“探求历史真相与责任的开始:压迫体制及其图像”发表会,图为促转会副主委叶虹灵。(张智琦/多维新闻)

不过,台湾促转会巨细靡遗地解码国民党威权时期“压迫体制”的同时,似乎遗漏了几个关键的拼图,使得整个“压迫体制”的图像徒有形象,却无骨干和血肉。关键的遗漏在于,台湾促转会缺乏对国民党在台湾实施白色恐怖的整个历史背景的认知,也没有对国民党抱持的意识形态进行分析,导致整个“压迫体制”的成因和根源模糊不清。

事实上,台湾促转会的研究员在发表相关主题时,就显露出对国民党威权统治的本质、以及国民党之所以实施“白色恐怖”欠缺认识的问题。例如有研究员访谈军法官,询问军法官在威权时期对于赞扬共产党的民众判处四年以上徒刑,是否有违言论自由的保障,军法官则回复以“当时时空环境如此”,不认为自己有错;或者有研究员访谈前情治人员,询问其如何看待自己监控民众的行为,而得到了“这是为了国家安全”等回应,而这样的想法似乎令研究员难以理解。

但是,放回到二战后全世界进入冷战的时空脉络来看,即可发现国民党在台湾实施的威权统治和白色恐怖并非特例,当时从亚洲的韩国、印尼到拉丁美洲的智利等国家,都发生了威权统治者以“国安”、“反共”之名,对国内的共产党、左翼分子和异议人士进行大规模的肃清行动,而这背后几乎都有美国的支持。更不用提,蒋介石在中国大陆就厉行“剿共”政策,屠杀大量共产党人,到台湾后他同样把“反共”当成当务之急,枪决、监禁成千上万名民众,可以说台湾白色恐怖实为内战和冷战的双重背景下的一个悲剧。

台湾地区政治受难人互助会为台湾白色恐怖受难者代表团体,图为互助会2019年抗议民进党政府订立《反渗透法》,质疑民进党走上和国民党相同的“白色恐怖”道路。(杨家鑫/多维新闻)

如果具备这样的历史视野,那么对于国民党“压迫体制”内的军法官和情治人员,会在当时“检肃匪谍,人人有责”的国内环境和国际情势下,做出今日看来不符比例原则的监控和判决,就不会感到不可思议了。促转会作为台湾推动转型正义的机关,要带领台湾社会反思的,或许不该只是国民党过去的“压迫体制”欠缺民主程序,而应该直面内战和冷战氛围所造就的强烈“反共”意识形态,如何让许多人成为“加害结构”的一员,而台湾现在又该如何避免这样的情形再次发生,这也才是转型正义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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