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观察:如果方方在台湾写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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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重创台湾这位曾经的“防疫资优生”,不只是西方媒体聚焦台湾疫苗施打率低的问题,台湾民众也不断发问:我们的疫苗在哪里?台湾疫情自5月15日攀升以来,由于政府应对脚步紊乱,“超前部署”的形象在民众心中完全破功,随之而来的就是台湾民众对于官方的高度不信任,当年马英九执政末期遇到“太阳花”的民意反噬,此波由疫情而来的民怨高涨,有可能成为吞噬蔡英文执政的一大警讯。

民进党政府引进疫苗速度牛步,被质疑是在给台湾本土药厂“护航”。图为蔡英文(左)访视台厂高端疫苗。(台湾总统府供图)

根据台媒TVBS在5月24日至27日之间做的调查,有超过八成的台湾民意不满意蔡英文的施政表现,也有超过七成的人不满意陈时中的防疫表现;关于疫苗施打的态度,更有超过八成的台湾民众对于民进党政府取得疫苗没有信心,因此把希望寄托于境外大厂的疫苗,有八成的民意愿意施打经由上海复星代理购买的德国BNT辉瑞疫苗。

这份民调体现了台湾在疫情冲击之下,对于政府的民意沸腾与信任危机。就算台湾官方在5月30日宣布采购台产疫苗高端、联亚各500万剂,民众反而更加不愿买单,内部各种“阴谋论”四起。包括官方与侧翼宣称台制疫苗只要做到二期试验就可取得紧急使用授权(EUA),民众也是抱持着高度怀疑,甚至批评为何台湾全民变成自制疫苗的“白老鼠”。(延伸阅读:蔡英文正在成为下一个朴槿惠

台湾疫情指挥中心副指挥官陈宗彦5月21日表示,近期台湾迅速传出非常多的假信息,扰乱防疫措施及社会安定,“你敢传我就敢侦办,而且是强力侦办”,一定是强力的移送。(台湾疫情指挥中心供图)

台湾民意对于政府的各种不满与反弹,具体体现在各种互联网群组、社群平台上面的讨论。但很多不认同执政党的声音,变成了台湾政府眼中必须要取缔的“假信息”。因此台湾疫情指挥中心每天上午加开记者会,“澄清”各种“不实信息”;而包括蔡英文、苏贞昌以及陈时中在各种场合发言,一定加上一句:“勿传假信息”。据台湾官方提供的数字,光是5月1日至20日,台湾警政机关就移送21件、42人的“假信息”案件;自疫情开始之后,相关查处案件更是移送高达535件、673人。

台湾指挥中心副指挥官陈宗彦还不忘对民众强调:“扰乱防疫措施社会安定,你敢传我就敢侦办。”最新的情况是,有网友在脸书(Facebook)留言,质疑官方不采取全面普筛、不积极向外取得疫苗的做法,却被台南警方认定为“不实信息”而“积极侦办中”。政府公权力对于舆论的介入与压制,反而更让民众认为官方是不是想要隐瞒什么,而亲官方的侧翼们,则是到处给异议者扣上“中共同路人”、“扯政府后腿”的大帽子。疫情所带来的恐惧与不安,正在台湾转化为对于政府的猜忌与不信任。

台湾的此情此景,让人产生了2020年初在武汉的“既视感”。当时疫情来得又猛又快,人们对于这种新兴病毒相当陌生,民众生活在担惊受怕的日子里,而部分官员的官僚主义作风,反而让民意的情绪一触即发,网上各种批评声浪此起彼落。武汉作家方方在网上连载的《方方日记》,便成为当时很大一部分群众寄托的对象。民众情绪的积累,终于在李文亮医师过世的那一天爆发开来,成为了中国大陆舆论场一道具有象征性意义的“哭墙”。

方方在接受英媒BBC专访时说:“我的记录中,无非同情了个体,批评了政府,也记下了抗疫的各种措施。当然我也强烈地呼吁追责,如此而已。我没有义务去承担这些辱骂和恐吓。”当时大陆的民气确实也跟着方方的文字起起伏伏。然而,她的“记录”事实上也游走在虚实之间,包括提到某个火葬场上散落着一地的手机,顿时成为台湾与海外媒体争相引述的“惨况”。一直到她接受国外书商的邀请出版《方方日记》外语翻译,中国大陆民间对于方方的看法,又进入了另一个撕裂的阶段,民众在不同时期对于《方方日记》的看法也大相迳庭。

《方方日记》疫情之初在大陆走红,是民众不安与无力感的折射。如果方方也在台湾写日记“批评政府”,会不会被台湾官方以扰乱社会安定为由查办?(HK01)

无论是方方本人,抑或是她的《方方日记》,当时流传到台湾之后,随即被塑造为“揭露真相”、“对抗强权”的“中国勇气与良心”。却忽略了把方方推向风口浪尖的舆论场,当时其实处在资讯不对等,以及对疫情高度恐慌的状态,从而把对于政府的不信任,折射在方方的文字之中。相较于此,当台湾在一年半之后,自身社会也进入到了当时武汉的情境,面对随时可能而来的生离死别,以及在政府公权力面前的渺小,民众产生对于政府的信任危机,一方面是自然不过的倾向,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台湾政府确实有直面民意的必要,越是高高在上,越是让民意积怨,不能把反对的声音一味打成“假信息”。

可以看到,尽管《方方日记》争议很大,但作家本人并没有因批评政府而被“移送法办”。如果今天方方是身在台湾,同样用她的文字“同情了个体,批评了政府,也记下了抗疫的各种措施”,不晓得会不会被人检举“散播疫情谣言或不实信息”,而面临新台币300万元的处罚?《方方日记》考验了大陆官方如何应对民情,而李文亮医师的遗言:“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如今也挑战着信任危机之下的蔡英文政府──民众想要的,不过就是安心平稳的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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