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从美国的悲歌 台湾与立陶宛何以同仇敌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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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欧小国立陶宛宣布捐赠台湾2万剂AZ疫苗,此消息立刻得到台湾舆论一致“铭记在心”的由衷感谢,并循着日美赠台疫苗的模式,再度炒作了一番同仇敌忾的“抗中”氛围。然而,立陶宛难道真的只是基于“自由民主”的理念,如立国外长蓝斯柏吉斯(Gabrielius Landsbergis)所谓“热爱自由的人应彼此照应”,才赠予台湾疫苗吗?

从国家利益乃至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其实立陶宛赠与台湾疫苗,展现了相当精致的“小国能动性”。为何如此说?明明在地缘政治上立陶宛与台湾并没有任何的交集,那立陶宛给台湾疫苗怎会是在地缘政治上“发力”呢?

获知立陶宛即将赠台两万剂AZ疫苗后,台湾总统蔡英文在社群媒体发文感谢立陶宛。(Facebook@蔡英文)

一切都要从立陶宛的位置说起。作为波罗的海三小国之一,立陶宛在1990年3月1日成为最先宣布脱离苏联独立的加盟共和国,1993年三小国就参加美国国民警备队州合作伙伴计划(National Guard State Partnership Program),1998年美国与三小国签订《美国和波罗的海三国伙伴关系宪章》(Baltic-US Charter),大幅推进四国间的政治军事关系,到了2004年,三小国更成为北约东扩后所推进到的最前线国家并旋即加入欧盟。

立陶宛加入北约跟欧盟后,与过往的苏联体制再无纠葛,内部宪政并转型为半总统制民主国家,而立陶宛前最高苏维埃主席蓝茨伯基斯(Vytautas Landsbergis)、前总统亚当库斯(Valdas Adamkus)曾在2011年先后赴台与马英九会面,但是与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拉脱维亚等“后共”国家相比,立陶宛并未与台湾有任何面向的协议与官方合作。

既然从冷战结束后三十年的脉络来看,立陶宛与台湾顶多存在“拜访”关系,为何最信变得如此亲热?

这是因为在立陶宛的对外战略中,早已先后与俄国及中国大陆为敌了。以俄罗斯来说,俄国的坚定盟友白俄罗斯在2020年举办总统大选,但强人鲁卡申柯(Alexander Lukashenko)连任引起民众抗议。当时立陶宛一方面庇护了宣称自己胜选的反对派候选人季哈诺夫斯卡娅(Svetlana Tikhanovskaya),另一方面则与邻国爱沙尼亚及拉脱维亚联手,将鲁卡申柯列入制裁黑名单。

北约在立陶宛的部署,一向对俄罗斯极为敏感。图为2017年8月11日,时任立陶宛总统格莱布斯卡特(Dalia Grybauskaite,左3)亲自前往该国境内的北约军营视察。(Getty)

2021年5月,一架由希腊起飞,预定降落立陶宛的班机,途中被白俄罗斯以“炸弹恐慌”为由迫降,随后逮捕机上的白俄罗斯反对派罗曼.普罗塔塞维奇(Roman Protasevich),立陶宛总统瑙塞达(Gitanas Nausėda)、总理希莫尼特(Ingrida Šimonytė)纷纷表达强烈抗议。此外,在俄制新冠疫苗议题上,立俄双方也面临紧张态势。

至于中国大陆,立陶宛则是在2021年3月扬言、并于5月下旬宣布退出中国大陆跟中东欧国家的“17+1”合作,立陶宛国会也通过决议,谴责北京对新疆穆斯林少数族裔维吾尔人犯下“违反人道罪”和“种族灭绝”。此番宣示赠送台湾2万剂AZ疫苗,蔡英文透过脸书(Facebook)以立陶宛语回应:“Ačiū, Lietuva!”(“谢谢,立陶宛!”),再加上立国经济及创新部长雅莫内特(Aušrinė Armonaitė)于6月21日释出即将由国会审议在台湾设立代表处的信息,让整个局势呈现出与“抗中”连结更深的意味。

当然,立陶宛之所以选择同时与俄中交恶,并不是失心疯、更不是盲动,而是因为立陶宛的“带头大哥”美国,目前的战略态势正在转变。

2014年以降,美俄关系持续探底,包含乌克兰(克里米亚)问题、俄国介选与黑客疑云、乃至于2018年英国发生的俄国前间谍毒杀案,在在都让双方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但是2019年后,美国渐渐把重心转往与中国大陆打一场全面性的博弈战,以遏制中国大陆的系统性威胁,美俄关系似乎因此有了调整的契机。

对此,俄国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当然是待价而沽。日前美国在G7峰会与北约峰会结束后,拜登旋即与普京在日内瓦举行美俄峰会,这也有稳定俄罗斯的意涵,尤其联合声明中确定双方“不打核战”的共识,可以稍稍降缓2014年以来的紧张关系,诸多美欧战略学者也都建议美国可以争取拉拢俄罗斯,减少遏制北京的后顾之忧,拜登愿意举办峰会,确实也透露出这个迹象。

对此,处在美俄博弈前线的立陶宛,绝不可能毫无所感。一旦美国决心跟俄罗斯和好、专家对付中国,则东欧一线势必成为美国送给莫斯科的大礼,北约2020年9月在立陶宛举行的军事演习要再重演的可能性将降低,但是立陶宛跟俄国关系既已如此之糟,且没有转圜契机,立陶宛的选择遂是推出台湾牌。

于是,从战略安全的考量来看,立陶宛在外交上打台湾牌,其实等于是想随着美国的战略移转进行调整、力图用紧跟美国的方式,让美国对立陶宛乃至于东欧的注意力不至于全面溃散,也能从“台立一体”的氛围中,营造出“中俄同盟”的对立面。对此,台湾从中可以借镜的是,现在美国头号敌人虽为北京、但是莫斯科又派太平洋舰队逼近夏威夷“舞刀弄枪”,一旦美国仍决定改为先对付莫斯科,那美中和缓可能也就会是台湾要面临到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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