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为何会流行“中国非国家”的历史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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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中华电视公司制播的“三国演义”节目,当地时间7月18日在YouTube平台发布最新影片“谁跟你汉族!黄帝是白人?”,主持人汪浩与两位嘉宾“八旗文化”总编辑富察、日本“产经新闻”台北支局长矢板明夫大谈中国史与中华民族概念,上传仅1天即引来逾10万人次观看与千余则留言,以历史话题来说,罕见受到高度关注。

节目播出后引起的讨论,持正面意见的网友认为是“非常有意义的学术讨论”、“茅塞顿开”,但是,从富察跟矢板明夫所说的论点其实不难发现,表面上谈的是历史,实际上与历史学范畴的历史事实、历史解释关连不大,主导这些论点的更多是出于意识形态与歧视心理,进而产生对历史的遐想。

日本产经新闻台北支局长矢板明夫在节目中表示,称中国为“支那”不是歧视,源于甲午战后日本觉得“中国不配叫中国,只是支那”,这“也是一个客观的说法”。(多维新闻网)

西来的文明 僵化的“中国”

例如,富察在节目中对“中国”一词意义的数千年演变史简评为“汉字是非常落伍的文字体系”、将中国史上的若干符合当代国家性质的特征则称为“文明制度”、把疆域称为“地理空间”,武断地指称“(中国)变为一个国家,离我们现在很近,就是1912年”。他对于中国国家性质的发展,从周代“何尊”铭文的“宅兹中国”瞬间滑坡到当代“中国”,仿佛中间两千余年历史对“中国”概念的变化毫无意义,尤其疏忽宋代与清代国家意识的变化。

尤有甚者,富察甚至引述百余年前英国人用埃及某个部落“酋长”发音佐证黄帝源于西方,更说三星堆文化、红山文化、殷商“都是从西边来的”,大力赞同“中国文明西来说”。他不仅错谈红山文化的位置(并非西边),更忽视中国长江中下游与东南沿海、东北地区都有丰富的新石器文化遗址,文明西来说早已被考古研究推翻,易之为“满天星斗”论,但对于这些考古与历史研究的严谨学术成果,也许是品牌定位使然,富察所属的八旗出版社从未付梓。

右翼“嫌中” 与日本汉学天差地远

至于矢板明夫,面对主持人询问日本如何看待中国时,他称日本觉得中国不配叫中国,只是支那,矢板强调“今天日本人已经不认为中国是文明高度”,他更从孔子推崇周公为例,称“中国永远把目标设在几百、几千年前,不可能进步”,表示在日本,中华思想已经变成负面。当然,这些面相固然是矢板作为一个日本人探讨中国历史发展的感想,称不上严谨的历史研究。矢板的历史知识薄弱,从他说长城以南“农耕民族的特点是可以收税”、“游牧民族一收税他就跑掉了”即可看出,他想必不知道长城内外游牧民族的政权组织和税收模式自有一套,且与军事行动息息相关,秦汉时期强大的匈奴甚至还跟乌桓等部族收取“皮布税”。

对于中国近代政治演变,矢板则称“汉族从来看不起别人的文化,国共两党还是中华民族在作祟,民进党是海洋文明,没有这套居高临下”。他这番说法完全没有顾及民进党政府对原住民的政策实践与国民党无异(在原住民狩猎权上,民进党任命的大法官释宪依然极为保守),更忽视民进党推崇“海洋文明”是为了要削减台湾的中国性,而非出自于包容(例如陈水扁曾言“太平洋没加盖”要认同中国的人游过去),尤其民进党在台湾进行选举动员的模式,乃是炒作台湾人被欺负、需要尊严,这跟国共两党希望借由中华民族复兴衰败的中国,并没有层次上的差异。

台湾何以成为中国史遐想的最大温床?

简言之,不论是“文明西来说”、“游牧无法收税说”、“中国非国家”、“中华文明低劣论”、“支那非中国”、以及所谓“民族发明学”,都不是严谨的历史学讨论,而是将百年前提出、早被学术研究推翻的论点重新翻出、更藏有不少歧视、乃至于肢解中国的意味,但是节目却披挂着专业历史讨论的外包装,加上节目来宾使用非常多世界史的概念与故事去“佐证”中国史,一旦对基本历史常识没有敏感度,很容易就会被误导。

三星堆出土非常多精美文物,但同时期各地也有许多不同文化在发展。(新华社)

放眼全世界,会接受相关“学术看法”的地方并不多。单以日本而言,矢板明夫的论述相当偏向日本右翼的“嫌中”,而与中国史研究能量惊人的日本汉学界有着天壤之别;至于欧美学界,百年来对于中国史的研究有许多扎实而受敬重的成果,且早已跳脱纯粹的西方中心论,更为转向中国中心论来看待中国史,就算是新清史学者,也不曾鼓吹上述那些论调。

说到底,恰恰只有当前的台湾,会让这样的“中国史”言论跟书籍,位居历史出版的主流市场。这样的论述之所以能生存,端赖台湾的执政党不断推进教科书课纲调整以及“文化去中”,导致中国史被解构成为东亚区域史的一部份、大大失去自身的历史主体性,坊间也就能充斥这些“历史类”书籍,甚至这些毫无历史研究底蕴者,还能够上节目高谈阔论。这些概念表面上看似是展现历史研究的多元性、从不同视角与史观解读历史,实则宛如是一厢情愿的遐想,由此产生对真实世界的判断,当然也不会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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