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维名家︱张麟征:忌惮中美冲突激化 美国寻求对华“正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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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副国务卿舍曼(Wendy Sherman)天津行落幕,中美关系似乎仍笼罩在阿拉斯加的冰雪中,看不到夏日的郁郁葱葱。舍曼到访前,中美双方都不假辞色,除言词较劲外,制裁措施更凌厉有加。双方都没有营造会谈气氛的意思,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来一次不欢而散的会谈呢?

7月26日,中国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右)在天津会见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左)。(新华社)

这个情况看似很不合逻辑,但实际上又必须如此,毕竟双方都还不想全面破裂,也都想借会谈强化己方立场,以气势威摄对手。但两个大国都非等闲,当然不会让对手得逞,所以会后双方关系大致上还是回到原点。虽然如此,这场会谈也不能说毫无意义,因为它至少提供了一次机会,让双方得窥对手虚实,为下一阶段关系发展筹谋因应。

旁观这次会谈,至少可以得到如下几点观察。

推动习拜会?

首先,这次会谈是美方主动,原因据说舍曼是要为布林肯(Antony Blinken)与王毅会谈铺路,最终目标是促成习近平与拜登(Joe Biden)在出席10月底的20国(G20)高峰会时,两人能在罗马举行一个场边会。毕竟今日中美关系剑拔弩张,较特朗普(Donald Trump)执政时更糟,特朗普上台后三个月就邀请习近平到海湖山庄会面,如今习拜两人除了一次仪式性通话,一次在多边气候峰会视频上同框外,毫无互动。加上美国动员盟友围堵中国动作频频,制裁中国措施一波高出一波,两人要如何见面?天津会谈推动者原始动机可能在习拜会,但会谈结束,并未透露出任何与此议题相关的信息,究竟舍曼曾否提起?结果如何?可能要等子弹飞一会儿才知道。

美国为何要推动习拜会?一种可能是自认为反中联盟已经组建完成,可以逼迫中国让步了。另一种可能是美国对反中联盟其实并没有十足把握,毕竟每个国家利益不同,若干国家表现也不是十分令人放心,趁现在大家还附和美国,情势有利,赶快把中国搞定。第三种可能是美国债台高筑,印钞太多,关税太重,通胀压力太大,6兆美元预算又要在9月底前通过,不趁早在中国问题上做出点成绩,提升拜登政府支持度,日子会很难过。第四种原因,美国三大利器:美元、美债、美军,前两者都出了问题,美军处境也好不到那儿。为何美军要星夜撤离阿富汗?为何要拉帮结派在中国周边搞军演?因为美军实力不足,单靠一己已无能为力。

架设护栏?

另一个有趣的观察点是,早在舍曼到访天津前,美国高官即透露,舍曼将在会中对中国表示:华府欢迎与北京激烈竞争,但同时要有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与护栏,确保竞争不会改变方向演变成为冲突。有关护栏问题舍曼确实在会中提及,但中方没有直面这个问题,而是由王毅提出三道底线以对。会后赵立坚在答记者询问对“护栏”的看法时,提出了四个“停止”之说。即美方不能一边寻求合作,一边损害中国利益,要阻止双方关系持续恶化,就应立即停止干涉中国内政,停止损害中国利益,停止踩红线和玩火挑衅,停止打着价值观幌子搞集团对抗。换言之,对中国来说,犯了中国基本利益,就没有什么护栏可以让挑衅者全身而退了。

美国副卿舍曼访华前夕,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普赖斯(图)表示,舍曼通过这访问向中方展示何谓负责任的良性竞争,美国欢迎在公平环境下的激烈竞争,美中关系是有“护栏”(guardrails)的,不致演变为冲突。(AP)

“护栏”的提出,显现美国体会到其中国政策完全不能为中方接受,风向已经出现,激烈竞争将导致双方冲突的危险,而美国并不愿卷入与中国的军事冲突中,那么设立护栏、避免冲突,就非常必要。美国所谓护栏是在保护美国利益,无涉中国,但却要中国接受。舍曼此行兜售美国这个风险管控产品,但显然并未奏效。

中国对美外交转轨

对中方而言,天津会谈是应美国要求。过去几个月,中美双方外交首长都行程满档,双方布局大致已有个模样,会一会、互掂一掂斤两似乎也无不可。

自3月阿拉斯加会谈,中美撕破脸之后,中国对美外交就起了根本变化。以往中国希望维持中美友好关系,即便美国做法出格,也不会直接还击。现在中方决定,以后对美国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直来直往,不再曲意包容。这次会谈进一步印证了这个政策转变,所以谢锋在天津会谈中对美国锋利攻击的言词,或王毅会见舍曼时义正词严的告诫就可以理解了。

中国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右)与美国副国务卿舍曼会面,向舍曼表达对美方在新冠病毒溯源、台湾、涉疆、涉港、南海等问题上的错误言行的强烈不满,并提出两份中方关切的清单给美方。(AP)

这次会谈前后六小时,舍曼与谢锋两个团队会谈了四小时,王毅接见舍曼又谈了两小时,会谈气氛被形容为坦诚、深入、有建设性。是否深入有建设性还要静观以待,但坦诚可以从报道中读出。坦诚意味双方交火激烈,像谢锋指责美国以中国为假想敌,转移内部矛盾;对中国遏制对抗是实,竞争只是话术,只想维护美国单方利益,坏事做绝,好处占尽;“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只是帮派黑规,违反国际法;美国自己人权纪录劣迹斑斑,没有资格做人权教师爷等等,言辞犀利,充分反映大陆当前的民意,获得民间一致好评。

两张清单

在数落美国之余,谢锋还给了美国两张清单:一张是纠错清单,要求美国无条件撤销对中共党员和家属的签证限制,撤销对中国领导人、官员、政府部门制裁,取消对中国留学生的签证限制,停止打压中国企业,停止滋扰中国留学生,停止打压孔子学院,撤销将中国媒体登记为“外国代理人”或“外国使馆”,撤销对孟晚舟的引渡等。另外一张是关切清单,指出中国严重关切部分留学生赴美签证遭拒,中国公民在美国遭受不公正待遇,美国不法分子滋扰、冲撞中国驻美使领馆,美国国内仇华、反华情绪滋长,中国公民遭暴力袭击等个案。

这是一件新鲜事,因为以往都是美国对华提清单,现在竟然轮到中国人提清单了。对美国来说,这是没有想到的意外,怎么处理这两份清单,可能得费些思量。完全置之不理很难,多少都要有些回应,否则两国关系发展难免受影响。

实力才是王道

王毅更进一步向舍曼指出中国的几道底线:第一,不要挑战、诋毁、颠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和制度,这是中国人民的选择。第二,不要试图阻挠甚至打断中国发展进程,中国人民有过上更美好生活的权利,中方敦促美方尽快取消对华实施的所有单边制裁、高额关税、长臂管辖以及科学封锁。第三,美国不得侵犯中国主权,破坏中国领土完整。更不应以人权为名在涉疆、涉港、涉藏等议题上行干预之实。台湾问题是重中之重,台湾是中国领土,台独如敢挑衅,中国有权采取任何需要之手段予以制止,警告美国与台湾务必恪守承诺,慎重行事。

台湾学者张麟征(图)认为,美方之所以向中国兜售“护栏”,根本原因在于美国忌惮双方在台湾问题的冲突不断激化。(廖士锋/多维新闻)

王毅这三道底线,恰恰都是美国正在对华实施的政策,期待警告一下美国就改弦易辙,恐怕并不现实。美国只要自觉能力还许可都会努力测试,这三道底线恐怕只能依赖中国自己,凭实力来捍卫。到目前为止,中国在香港与台海对美国所采取的反制行动无疑达到相当效果,双方在台湾问题上不断升高的外交与军事激烈冲撞也让美国有所忌惮,恐怕这才是舍曼提出“护栏”概念的原因吧。

谈比不谈好

总结来看,天津会谈是一个相互摸底与表态的会谈,双方并没期待在这次会谈中得到改善关系的具体进展,但也不想因为这次会谈让双方鸿沟更形深化。在各表立场,鸡同鸭讲之外,王毅与谢锋还是给双方留了余地,说中国愿与美方平等相待,求同存异,希望美国改弦易辙,与中国相向而行等等。双方当然注意到有一些利益交集点,如在气候变化、朝鲜、伊朗等议题上,可以合作,成为双方紧张关系的松弛剂,因此也在会中特别点出。但对抗与激烈竞争如果不断升高,则可能导致这些有限的合作地基流失。

美国职业外交官伯恩斯何时赴京就任驻华大使,将是接下来中美关系进展的观察指标之一。(Getty)

天津会谈有没有谈及恢复中美外交常态,不得而知。但传闻已久将出任中国驻华府大使的秦刚,已在7月26日由上海出发到华府履新,这是一个比较正面的信息。现在要看传闻中的美国驻华大使伯恩斯(Nicholas Burns)何时赴京,双方关闭的领事馆何时重开。其实无论关系好坏,要想管控分歧,维持正常外交管道运作绝对有其必要,过去这一年来,美国关闭中国领馆,召回驻华大使,都是外交上极不正常的现象。同理,两国高层若能不时通过会谈,坦诚沟通双方歧见,也是一个很好的止损方式,同时可以防止误判,让关系滑下谷底。

(本文作者系台湾大学政治学系名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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