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小微金融面临极大困境 解决方案不应悬在制度表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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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有两大内部金融市场出现了严重的分化问题,大内部金融市场是极端成功,推动和支撑了中国改革开放40年平均9.5%的经济增长。但是小内部金融市场失败了,现在的小微金融面临着极大的困境。

中国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的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货币研究所所长张杰,在北京时间2019年4月1日举办的中国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年会上,发表题为“内部金融市场的遗失及其后果——找寻小微企业金融困局的历史信用碎片”的演讲,对中国小微金融所面对的困境,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张杰认为,把金融权利还给乡土,对解决中国现有小微金融所面对的困境有直接帮助(图源:VCG)

对比中国两千多年的利率和西方两千多年的利率可以发现,中国历史上的利率远高于欧洲。比如据说齐桓公派人奔赴四方进行信贷调查,发现四方皆有负债,但利率各异,西部100%、东部与南部50%、北部20%,相比之下,平均水平远高于同期的西欧。唐代的文献记载法定利率一般在年率60%以上,民间利率则在100%左右,利率之高令人震惊。

历史上的高利率跟中国某些阶段的经济繁荣形成了反差,中国在几千年的文明演进和经济发展史上曾经创造过经济繁荣,特别是唐宋时期,但是唐宋时期的利率非常高。如果做一个直观的判断,那就是经济增长的成本是极高的,这么高的利率肯定是没有办法促成任何一个经济的繁荣。

通过研究,张杰对此作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猜测,他认为唐宋经济繁荣肯定有与它匹配的经济市场,肯定存在消费、投资,不进行投资,经济怎么发展,古今是一理。所以唐宋经济如此繁荣,从正史上看到的高利率是不是一种假象?或者唐宋经济繁荣真正的金融支持的来源是在别处的金融市场,而不在正史上所看到的市场。二十四史等正史上记载的实际是日常生活中几万分或者几千万分之一的抓眼球的事件,大部分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金融故事是没有办法进入正史的,但那也是最真实的存在。张杰猜测中国历史上或者是从全球金融历史上来看有两类金融市场,这也是最近王国斌和罗森塔尔(Jean-Laurent Rosenthal)写的一本书《大分流之外》的内容,他们认为欧洲是外部市场主导,中国是内部市场主导。

张杰表示,中国的内部市场相当有意思,而且对它的研究几乎是空白,这是让人感到非常遗憾的一件事情。中国的内部市场分为两种,一种是国家信用与跨区域公共品投资;一种是家族信用与当地公共品投资。中国为什么不借债,国家不借债,老百姓也很少借债,存在低债现象或者债务延误现象。这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巨大的谜团,应该跟内部市场有极大的关系。这两个内部市场,一个是国家低负债,另外一个是民间低负债,他们都不借钱。

那么经济增长的金融资源到底从何而来?实际来自于一个非常蹊跷的、隐秘的内部金融市场,是在正常的统计和正常的史料中看不见的一个隐蔽的金融战线。这里面配置着一种金融资源,支撑着中国非常神秘的唐宋繁荣。而且这种神秘的支撑,在改革开放40年来依然创造着中国经济奇迹。

而中国现在有两种内部市场,一种是大内部市场,一种是小内部市场。所谓的大内部市场,自古以来几千年就形成了,存在超大规模效应。西方是靠时间的跨时配置,中国是靠跨空间配置,西方借债是跨时配置,中国的大内部市场发挥着空间优势,超大规模国度的优势,这些都是需要进一步探索的。与此相对应的是小内部金融市场,就是基于中国家族式的底层信用这一块,这实际上是中国几千年文明传承不断的微观基础。

底层信用是中国几千年经济增长的微观基础,这里有很多东西需要去发掘。张杰认为,很多历史故事需要仔细琢磨,比如光宗耀祖、衣锦还乡等,这些都包含着非常细腻而且深刻的信用牵系。“告老还乡”的经济学其实是对小巧流水的回馈,但这些很少有人去探索研究。中国历史上一些很细小的记载,这些都支撑和编织着中国几千年的底层信用。关于乡愁,很多诗词都包含着乡愁的诗句。这里要解读的东西太多。多少年来经济学、金融学太局限于旧金融、旧经济、论金融、论经济,实际很多地方是不得要领的。跳出金融和经济看一下,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乡愁也意味着地方精英的成长,以及乡土信用体系的建立与扩展,这些支撑着中国几千年底层经济的增长,是弥足珍贵的。

福山(Francis Fukuyama)写过关于信用的书,当中有一个例子,非洲裔与亚裔特别是华裔到美国去创业,非洲裔一事无成,华裔借不到款但有办法,为什么呢?有小内部金融市场来解决,也就是周转信用协会。华人的"会"建立在亲戚关系的基础上,一般由同乡、同宗族或同姓者人群内部组织成立,所以缺乏银行信贷对于亚裔美国人并不构成障碍。

针对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一直存在的非常严重的金融逃离现象,张杰表示2001年他曾陪同中国人民大学原校长、经济学家黄达到陕西商洛去调研,一路上都是“把信用社尽快办成银行”的标语,黄达很诧异,这就是中国的现实。黄达对这个问题有他的认识,认为这个不正常。史建平主编的《中国中小微企业金融服务发展报告(2018)》显示,中国的农村金融制度结构的外生化偏高,存在内生金融的外生化趋势。刘鸿儒在他的传记中讲述了一个信用社的“城市遭遇”,这是他一生的遗憾,就是城市信用社最后实际没有服务于小微经济,到现在再回过头来看走这条路是极不容易的。

对此,张杰得出结论,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有两大内部金融市场,大内部金融市场是极端成功,推动和支撑了中国改革开放40年平均9.5%的经济增长。但是小内部金融市场失败了,现在的小微金融面临着极大的困境。中国的小内部金融市场是溃散的,怎么重建?重建之路实际非常简单,就是要重新找回乡愁,就是要把金融权利还给乡土,而不是空悬在制度的表层。金融权利怎么还给乡土?这是极大的课题,需要几代人的努力去研究、去探索、去付诸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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