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显示:东南亚国家对中国崛起心存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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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本地学术机构进行的一项最新调查揭示,亚细安国家普遍认为中国的经济、政治与战略影响力已超越美国,同时对这个现象越来越担忧。中国的影响力在上涨,亚细安与中国的信任赤字也在扩大。

新加坡《联合早报》1月17日报道,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下的亚细安研究中心发布2020年度“东南亚态势”(The State of Southeast Asia 2020)报告。参与调查的亚细安10国超过1,300名国家政府机构、学界、商界和媒体界人士,普遍透露了这样的心态:大家意识到中国与日俱增的影响力,但这不等同于大家已经接受了这个新现实。

参与调查者中,79.2%认为中国是本区域最具经济影响力的国家,这个比率较比2019年报告中反映的73.3%增加,而选择美国的仅占7.9%。

即使在美国传统上较占优势的政治与战略层面,调查也显示,52.2%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在本区域最具影响力,比2019年的45.2%高;选择美国的则从2019年的30.5%降低至26.7%。

对于中国崛起的影响力,亚细安国家普遍心存警戒:上述认为中国在本区域的政治与战略影响力已经超越美国的参与调查者中,高达85.4%对这个趋势感到担忧。

报告形容, 东南亚逐渐对中国在本区域拥有巨大经济与政治影响力的现实清醒起来。被询及中国作为大国再次崛起的看法,更多参与调查者认同的观点是:中国是个修正主义大国,并意图将东南亚纳入其影响力范围。

亚细安10国内,38.2%受调查者持上述看法,其中越南(61.2%)、菲律宾(54%)和马来西亚(41.1%),认同这个观点的受调查者人数排名前三。不过,调查也显示,中国的形象在一年里有所改善,在2019年的报告中, 45.4% 受访者持有上述看法。

认同率第二高的选项则是,中国正逐渐取代美国作为区域领导者的地位,有34.7%受调查者认同这个观点。在柬埔寨、泰国、老挝、印度尼西亚、缅甸和文莱的受调查者中,这是认同率最高的观点。

相比之下,认为中国有意维护现有区域秩序,以及相信中国是良善仁慈大国的受调查者,则分别只占7.1 %和1.5%。

种种顾虑直接影响亚细安国家对中国的信任度。今年的调查显示,多达60.4%的受调查者表明不信任中国,比2019年的51.5%明显增高。他们之中,半数以上不信任中国的主要的原因,是认为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可能被用来威胁他国的利益和主权。

相比之下,仅有16.1%的受访者表明信任中国,最多人选择的原因是,中国有领导全球的庞大经济资源和坚固政治信念。

和中国相比,亚细安对美国的整体信任度则微增,从2019年的27.3%升至30.3%。不过,表明不信任美国的受调查者仍占多数,为49.7%,与2019年的50.6%相差不远。

和中国当前在东南亚的情况一样,报告形容,美国与亚细安国家也存在信任赤字。但和中国不同的是,不信任美国不是因为对其不受拘束的力量或强势姿态感到害怕,而是因为美国忽略了东南亚。

有77%的受调查者认为,美国在特朗普(Donald Trump)领导下对东南亚的关注度减少或显著减少,比2019年的68%高,而认同这一点的新加坡受调查者,比率高达89.7%。

报告进而悲观判断,亚细安对其与大国之间的关系稍感悲观,并感觉到不确定性。对于大国未能在世界亟需法治、自由贸易、气候变化等议题的区域与全球领导力时挺身而出,亚细安国家也感到失望。

中美博弈可能让区域国家面临选边站的压力,这项调查抛出一道假设性的问题:如果被迫在中国和美国之间选边站,亚细安国家究竟会选哪一国?

调查结果呈现相当复杂的局面。纵观整个区域,1,308名受调查者中,53.6%更倾向靠拢美国,46.4%则选中国,两者之间差距并不大。

但若看个别国家,七个亚细安国家中,大多数调查参与者选择的却是中国,占比最高的依序为老挝(73.9%)、文莱(69.1%)。

实际上,亚细安国家并不希望选边站。被问及亚细安应如何应对中美在东南亚的博弈,仅3.1%受调查者认为必须在中美之间选择其一。大多数人(48%)认为,亚细安应该加强韧性与团结力,抵挡中美施加的压力。

如果必须寻找中美之外的第三方伙伴,以对冲中美战略竞争带来的风险,多数受调查者(38.2%)选择的是日本。相较于对中美少于三成的低信任度,亚细安对日本的信任度高达61.2%。

这61.2%的人表示,相信日本会为贡献与全球和平、安全、繁荣与治理“做正确的事”,其中约一半认为,日本是负责任且尊重和维护国际法的国家。

中美在东南亚的战略竞争也体现在5G建设的竞赛。不过,最受参与调查者青睐的不是中国或美国电信商,而是韩国电信巨头三星(Samsung)。

调查显示,在美国、中国、瑞典、芬兰和韩国的电信商当中,38.5%的受调查者最有信心让三星发展自己国家的5G网络。

相比之下,有信心由中国电信商发展5G网络的人占24.6%。选择美国的人更少,仅占13.4%,排名第四,比选择瑞典爱立信(Ericsson)的人还少。

从个别国家看,选择三星为首选的国家也最多,共有七个,分别为文莱、菲律宾、缅甸、印度尼西亚、越南、泰国和新加坡。

不过,5G技术处于全球领先地位的中国电信巨头华为,还是获得老挝、柬埔寨和马来西亚的青睐,这三个国家大多数人将信心票投给了华为。

东南亚未来的区域战略与经济架构,会是由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还是美国主张的“印太战略”主导?从调查结果看来,亚细安国家对中国“重塑版”的一带一路倡议仍信心不足,对美国主张的印太战略理解则逐渐加深。

在全球多个一带一路项目可持续性近年来屡受质疑的背景下,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2019年4月在“一带一路”国家合作高峰论坛上承诺打造更开放、绿色、可持续的一带一路。

不过调查发现,亚细安国家对重新包装后的一带一路仍缺乏信心。有63.6%受调查者表示,若自己国家是“一带一路”贷款方,它们对于新版本的一带一路会使合作变得更公平,仅持一点信心或完全没信心。

至于美国主张的印太战略,调查则发现,认为这个概念“不清楚并需要更详细解释”的人,比率从2019年的61.3%降低到54%。

与此同时,28.4%的人认可印太战略是打造新区域秩序的可行方案,这比2019年的17.2%高。其中,泰国、越南、缅甸和菲律宾的认可度提升最多。

亚细安研究中心主任邓秀岷认为,亚细安对中国的态度越来越谨慎,这个趋势带来的一个正面效应是,东南亚接下来会更认真思考区域权力平衡的问题。他也指出,如果中国与亚细安之间的信任赤字继续扩大,亚细安可能更愿意抵抗中国的强势姿态。

至于美国,邓秀岷则说,亚细安虽然会继续保持对美国的信心,也期望美国继续投身致力于区域事务,但同时也会扩大与其他大国的战略接触,关键问题是,其他大国如日本或中等强国如澳大利亚,是否会挺身而发挥领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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