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Chat绝地逢生 腾讯为何底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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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字节跳动公司被迫出售TikTok部分海外业务时,另一家中国互联网巨头腾讯公司的WeChat(微信国际版)应用却逃过一劫。

8月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自9月20日起禁止受美国司法管辖的任何个人或企业与WeChat、腾讯及其子公司进行任何交易。9月18日,美国商务部颁布了该禁令的实施细则。然而,就在禁令生效前数小时,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法官劳瑞尔·比勒(Laurel Beeler)就“美国微信用户联合会”(U.S. WeChat Users Alliance,简称美微联会)发起的诉讼做出裁决,临时禁止该禁令的实施。

对于WeChat是否威胁美国国家安全,比勒法官没有做出裁决,只是认为美国司法部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也无法说明针对WeChat的禁令将如何保护美国的国家利益,且细则从颁布到生效只有两天时间,会给美国用户造成重大伤害。

因此,比勒法官裁定,8月6日的总统禁令及9月18日的商务部实施细则,均实际造成了在美国境内全面禁封WeChat的效果,有违反WeChat用户宪法第一修正案程序正义条款等根本权利的嫌疑。由于某些法理上和事实上的细节问题尚未审清,在法院最终判定实施细则是否违宪之前,WeChat禁令的实施细则不得实施。

值得注意的是,加利福尼亚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的临时禁令只能解WeChat的一时之困。根据美国法律,美国各级法院的权力仅能对总统行政令发布临时禁令,而废除一个行政令的方式只有三种:由总统本人宣布废除、由美国国会依法废除、由美国最高法院做出废除的判决。

目前,已经有美国企业开始响应这一禁令。据彭博社9月23日报道,美国能源巨头雪佛龙在一封发给全体员工的电邮中称WeChat为“不合规应用”,要求在工作手机上安装了WeChat的员工删除该应用,否则他们将不能接入公司内部网络。

尽管如此,发生在WeChat身上的转折也十分难得。在美国两百多年历史上,极少有总统行政令被法院限制,尤其是本次行政令还打着“国家安全”的旗号。

美国WeChat用户群体主要是华人以及与中国有商业往来的人。(Getty)

WeChat为何能绝地逢生

当然,WeChat能够绝地逢生靠的绝非运气。一方面,WeChat在美国有庞大的个人用户群体,他们在总统禁令发出后自发组成了“美国微信用户联合会”向法院提出申诉,使限制总统行政令成为可能。

微信是中国大陆最流行的社交软件,不仅能够作为即时通讯工具,而且还具备支付、转账等功能,已经成为中国大部分民众生活方式的一部分。WeChat作为微信的国际版在海外华人群体中十分流行。美微联会的官网声明中就明确指出,WeChat承载的是“几百万华人与中国国内亲朋好友进行日常通信的情感需求”。

这次诉讼反映的其实是总统禁令对普通美国民众的权利造成的损害。美微联会表示,自己不代表任何政党,也不代表任何政府,更不代表腾讯控股公司,只代表“美国境内的那一众喜欢没完没了刷朋友圈、等着盼着抢红包、热火朝天打表情包大战的,最最普通的微信用户们”。因此,美国法院面对民众的合理诉求很难做到无动于衷。

另一方面,WeChat的背后是庞大的中国市场,所谓的“国家安全”不足以让美国企业放弃在华利益。上海美国商会对其会员进行的调查显示,在142名受访者中,88%的人认为无法使用WeChat将对公司运营产生负面影响;56.3%的人预计会禁令将令公司失去竞争力;超过40%的受访者认为禁令会对其营收带来负面影响;超过三分之一的受访者预计公司的全球收入会遭受损失。

上海美国商会会长季恺文(Ker Gibbs)称,在中国,几乎所有东西都是通过微信支付或阿里巴巴旗下支付宝等平台购买的,如果你不能接受这些付款方式,你就不能收到钱。因此,季恺文认为,对于在华美企而言,失去使用微信平台的能力可能是一种“生存威胁”(existential threat)。

据美国媒体《华尔街日报》报道,特朗普签署禁令后,包括苹果、福特、沃尔玛等在内的十多家美国大型跨国企业向白宫表达“担忧”。彭博社援引消息人士透露,特朗普政府正在私下安抚这些美企,向他们保证即将出台的微信禁令不会对其在中国的交易产生负面影响。或许正是考虑到美国企业的在华利益,美国商务部9月18日颁布的禁令实施细则才会措辞模糊,留下诸多商讨余地。

微信是中国最大的社交平台,禁止美国企业与微信或者腾讯公司做交易可能会使美国在华企业的利益严重受损。(路透社)

腾讯为何底气十足

作为WeChat的拥有者,腾讯公司在面对特朗普的禁令时表现得十分淡定。腾讯表示,作为一款服务于海外各地用户的应用,WeChat一直遵守当地法律法规,其数据政策与程序符合全球最严格的隐私标准。为了保障美国用户的基本通信权益不受影响,这段时间腾讯与美国政府进行了多轮沟通,寻求妥善的解决方案。但很遗憾,双方尚未达成共识。

对于腾讯而言,特朗普的禁令只会影响WeChat在美国市场的发展。在8月13日的2020年第二季度及中期业绩路演电话会上,腾讯管理层表示,微信和WeChat是两个独立的产品,WeChat服务于国际用户,而美国行政命令针对的是美国的WeChat,而不是腾讯在美国的其他业务。

即便特朗布政府将WeChat和腾讯完全赶出美国市场,从营业收入的角度来看,腾讯也不会“伤筋动骨”。腾讯方面表示,来自美国市场收入占腾讯收入的比例小于2%,美国广告收入占腾讯广告收入的比例小于1%。美国总统的行政命令只覆盖美国本土,并不会影响到美国公司在中国使用腾讯的平台投放广告。

在社交领域,Facebook、Twitter、Google等企业已经在美国市场发展出了完整的生态,腾讯在其中分一杯羹的可能性并不大。对于腾讯而言,美国WeChat用户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其社交产品的基本盘还是中国大陆。因此,被排除在美国市场之外,对腾讯的影响并不大。

此外,微信已经成为大部分中国人的生活必需品,是重要的社交场所、资讯来源以及生产力工具。如果美国企业想要进入中国市场,就必须利用好微信这个平台,也必须和腾讯公司打交道。美国企业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向白宫抗议,要求控制禁令的范围。特朗普政府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在禁令实施细则中含糊其辞,留下“操作空间”。

可以说,正是背靠庞大的中国市场,腾讯才会笃定特朗普的禁令只会限制在美国境内;正是拥有超过10亿中国用户,腾讯才有底气“稳坐钓鱼台”。

资本市场从恐慌到波澜不惊

特朗普的禁令也没有在资本市场掀起太大波澜。在8月7日、8月10日连续两个交易日下跌近10%后,腾讯公司的股价很快开始反弹。8月13日,腾讯发布的中期业绩显示,公司二季度营业收入同比增长29%,净利润同比增长28%,均超出市场预期。随后,高盛、摩根大通、大和证券、汇丰银行等国际金融机构纷纷上调腾讯股票目标价,呼吁投资者买入。8月27日,腾讯股价已经完全“收复失地”。

可以说,资本市场在经历短暂的恐慌后,很快明白了是美国企业更加依赖腾讯的平台,而不是WeChat依赖海外市场。9月25日,国际评级机构穆迪发布报告称,美国政府的WeChat禁令不会直接影响腾讯的“A1”发行人评级和“稳定”的评级展望。穆迪指出,腾讯约96%的营业收入来自中国内地,海外市场的营收占比不足4%,来自美国的营收占比甚至更低,而且腾讯还有强大的财务实力可以消化美国禁令的影响。

此外,一些分析师更担心美国企业会承受WeChat禁令的附带损伤。天风国际证券分析师郭明錤认为,悲观情境下,苹果公司需要移除全球iPhone应用商城(App Store)上的WeChat(包括中国大陆使用的微信),这将导致苹果硬件产品在中国市场的出货量显著下降。郭明錤预计,在这种情况下,iPhone的年出货量将因此而下修25%至30%,AirPods、iPad、Apple Watch、Mac等其他苹果硬件设备的年出货量也将下修15%至25%。

即使iPhone仅移除美国应用商城上的WeChat,郭明錤估计iPhone的年出货量也会下修3%至6%,其他苹果硬件设备的年出货量同样会受到影响。8月7日,美国政府发布禁令的当天,苹果公司的股价下跌超过2%。但是在随后几个交易日内,苹果股价恢复上涨,并创下新高。

其实,无论腾讯股价还是苹果股价的波动都反映出投资者对WeChat禁令的一致看法,那就是将WeChat赶出美国市场无法对腾讯公司造成实质性伤害,而美国政府也没有勇气以本国公司的利益为代价对WeChat进行全面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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