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之祸:正常监管何成闹剧 中国金融监管需要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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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云闯祸了。作为蚂蚁集团的实际控制人马云,不仅是因一言不慎,炮轰“中国的银行体系和金融监管”而被政府约谈,更是让本已开启的中国资本市场注册制改革再遭重挫。11月3日,中国上海证券交易所(简称上交所)更是发布了关于暂缓蚂蚁集团上市的决定。原本一次正常的金融法规出台,一次对金融风险的监管,却在舆论场中,变成了一场行政干预市场、政府打压企业家言论的闹剧。

11月3日,上交所宣布,因马云被约谈,金融科技监管环境发生变化等重大事项,暂缓蚂蚁集团上市。( AP)

整个事件的导火索源于马云的一次大胆而又反常的言论。10月24日马云在“2020外滩金融峰会”的主题发言中公开批评中国银行体系是“当铺”思维,批评金融监管部门遵循的《巴塞尔协议》对于银行资本金过于保守的要求。马云甚至言辞激烈地公开表示,中国金融没有系统性风险,因为根本就“没有系统”。

在蚂蚁集团上市申请已经获批,即将上市发行的关键时期,面对台下的一众中国政界、金融界的大老级人物,马云如此大放厥词,究竟是被喜悦和狂妄冲昏头脑,还是被愤怒击穿了灵魂?不仅无数股民被震惊了,中国政府的高层也被震惊。

11月2日,中国央行、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简称银保监会)等四部门对马云进行了监管约谈,并于同日发布了《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其中规定,在单笔联合贷款中,经营网络小贷业务的小额贷款公司的出资比例不得低于30%。仅此一项,蚂蚁集团赖以盈利的低资本金、循环杠杆放贷的模式就此终结,30亿元人民币(1元人民币约合0.15美元),几经循环放贷变成3,000亿元贷款余额的财富奇迹将不复存在。这等于无形中给蚂蚁集团戴上了“龙套”,甚至是宣判了“死刑”。蚂蚁集团不仅将面临着近千亿美元的资本金亏空,其盈利能力和业务拓展能力也将急速下降。即使蚂蚁集团成功上市,其融得的近340亿美元资金,就连填补资本金亏空都不够,股价暴跌,甚至遭到投资人的诉讼更是无可避免。一旦新规严格实施,蚂蚁集团有可能面临上市“即死”的危险局面。

直到这时,公众才恍然大悟。原来马云的激烈言论实有所指。无论出于气愤,还是希望借此拖延上市、讨价还价,甚至是倒逼监管,马云是真的“闯祸”了。

因为,按照中共政策制定的流程,像《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简称意见稿)这种重大的法律法规出台,绝不可能是政府为“报复”马云一时的刺激言论而临时制定的。该意见稿很可能在半年,甚至是1年前就已经开始酝酿,并在中国政府各相关部门、互联网金融相关企业中广泛征询意见。无论是马云,还是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简称证监会)绝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关键内容,甚至连可能具体的政策出台时间都有所了解。

无论是监管层,还是马云,对于蚂蚁集团现有盈利模式并不符合意见稿新规的情况必然也是十分了解。那么问题就出现了,在明知意见稿即将出台,明知蚂蚁集团涉及违规经营,需要重大调整的情况下,蚂蚁集团为什么在7月份申请科创板上市,而中国证监会为什么又会通过审批?现在在上市审批通过后,上交所以马云被约谈,蚂蚁集团涉及金融科技监管环境发生变化等重大事项为由,延缓上市,似乎有始乱终弃之嫌。

中国政府在推行资本市场注册制改革和加强金融监管,这两条改革平行线上出现了交叠不清、进退失据的错乱。而马云的一番激烈言辞则起到了搅混一池春水的作用。

按照更加市场化的中国资本市场注册制改革原则,原本企业上市就不需要政府的审批和背书。法无禁止即许可,企业只要做到充分信息披露和相关审核、备案就可以上市。从证监会的角度,只要意见稿新规一天没有正式出台,蚂蚁集团上市就没有问题。即使是蚂蚁集团上市之后意见稿新规出台也纯粹属于市场行为。

按照注册制改革的新原则,蚂蚁集团作为中国金融科技的创新典范,淡化审批、加快上市进度,这原本就是中国资本市场改革的应有之意。而作为金融风险的规范和监管,政府发现金融漏洞,出台相应的监管措施,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属于企业经营过程中的政策风险的一种。不要说现在只是发布了征求意见稿,尚未正式实施,就是正式颁布也属于市场应有的风险,无可厚非。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原本简单,完全可以在政策变更、蚂蚁集团批准上市之前就可以和公众说清楚、讲明白、提前打好预防针的事情,中国的政府部门却鲜有作为。政府监管、审批部门教条式地执行“法无禁止即许可”原则,而忽视了实际存在的问题,甚至打着鼓励创新、注册制改革的旗号,非但没有要求蚂蚁集团提前整改,反而加速批准了其的上市审批。在强调企业进行信息披露的同时,政府的信息披露、风险预警和市场疏导工作却未能到位。

结果无论市场还是企业都积攒了足够的怨气,最终,马云以“炮轰”中国政府监管和银行体系的方式,将整个事件引入了政治化的范畴。中国政府部门对马云的约谈,上交所宣布暂缓蚂蚁集团的上市,给市场传递出一种企业家因言获罪,政府“封杀”蚂蚁集团上市的错觉。暂缓蚂蚁集团的上市,减少意见稿新规造成的损失。为整改赢得时间,这或许正是马云希望的结果,但是,中国刚刚开始的资本市场注册制改革也将因此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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