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人摄影师六四采访心得:这是大新闻 我也是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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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前的天安门学生运动爆发后,路透社(Reuters)驻泰国曼谷的香港籍摄影记者曾显华主动请缨前往北京,对当时的运动做了报道,并留下了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摄影作品《坦克人》。

近日,曾显华在接受多维新闻采访时,分享了其当时参加报道工作时的心路历程。他表示,之所以主动提出要前往北京采访,一方面是因为六四事件是一个大新闻,另外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对于现如今香港越来越多具有本土意识的年轻人,对六四事件冷淡的态度,曾显华表示并不认同。【相关阅读:坦克人摄影师揭秘六四采访全过程 曾被学生打伤;摄影师亲述坦克人事件 部分谜团永远无法解开】

1989年6月5日,受伤的曾显华在北京饭店的一间客房内拍下了作品《坦克人》(图源:Reuters)

多维: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觉得同情学生?还是觉得这是个大事件,作为一个记者应该去做这样的报道,是哪一种心情更多一点?

曾显华:因为这个是大新闻,而且我是中国人,我到其他国家,比如缅甸、印度、斯里兰卡、巴基斯坦,去做他们的新闻,和这个在感觉上是有不同的。

多维:当时香港还没有回归中国,那时候你觉得自己是个中国人,已经有这种认同感了。

曾显华:好多香港人都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同时也是香港人,是香港的中国人。

多维:但是随着香港本土意识的兴起,很多年轻人对于中国的认同感在降低,以至于他们会觉得六四只是内地的事情,和自己没有关系。你是怎么看这个现象的?

曾显华:我不认同,你一定要看历史,不是看现在。我不知道要如何评价。

多维:整个事情过去了30年,你觉得觉得这些学生的诉求,他们想要的这个东西真的就是要民主吗?还是只是反腐败?

曾显华:反腐败。

多维:这其实是他们真正的诉求,而现在更多是认为六四是一场民主的运动,可能大家对于六四的看法一直在改变,你觉得这30年来,你对于这个事件的看法,会不会也有改变?

曾显华:这个很难说,现在事实就是事实,就这样,你不可以说如果六四成功了,政治会怎么样,你也不知道。但是现在看来中国,如此强大、有钱、大国,但是好多东西都是跟从前差不多。

多维:你指的是政治方面。

曾显华:是的。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多维:我相信您当时也接触了很多的学生,您觉得他们真的是要,就像我前面问的,这个“反官倒”背后真正目的是要推翻中国共产党,结束一党专政呢?

曾显华:没有听到有说要推翻共产党,他们说的是,反贪污,反官倒。

多维:这是他们最纯粹的一个。

曾显华:对,这是他们最初的出发点。

多维:有什么因素让他们演变成这样一场悲剧?比如西方对于民主过度的渲染,或者学生自己在组织过程中会不会出现一些走偏的情况导致最终的悲剧?

曾显华:被人家利用了?

多维:会不会有这种情况?

曾显华:也是,学生太年轻,不成熟。我没有跟他们谈很多,因为我不是文字记者,我是摄影记者,没有跟他们有太多接触。

外部的影响一定是有的,那么大的一个运动,那么多人,什么人都有,中国那个时候也是大开放,天时地利人和都有。

多维:现在香港好多年轻人希望能够有个更好民主的环境,也在做一些努力,但是中央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可以明显感觉到。有两个方面中央在影响香港,一方面是比较强硬,比如说《基本法》第23条的立法,比如《逃犯条例》的修订,在立法层面上对这些香港一些民主人士产生压力,这是它强硬的一方面。另外一方面相对比较软,可能通过一些经济的方法让内地和香港更多的融合,就比如说大湾区的建立,您怎么看中共在香港的这两种影响方式,您觉得对于香港的市民来说接受吗?真的能够让两个地方达到和解吗?

曾显华:没有和解。现在每天还有150个单程证,此外也有好的途径让内地人进来,我是香港出生的,我感到香港已经不是从前的香港了。

多维:每个地方都不是从来的地方,都在变。其实香港本来就是内地过来的移民一代又一代,包括他们的后代所形成的,来就是一个大杂烩。

曾显华:我觉得60年代、70年代、80年代跟现在是不一样的。

多维:主要哪些方面不一样?

曾显华:现在香港人不是从前的香港人,从前从大陆移民到香港也是移民,但那个时候大多数是怕共产党才到香港来的。

后来的中国经历了文化大革命,人们的思想也不同了,到他们的下一代,都是这样教出来的,也是一样,现在的中国人不同了。

多维:您觉得这30年过去之后,共产党有没有在变化?有没有变好?

曾显华:我看不到他们变好。

多维:经济上会有?

曾显华:经济上是有,但具体我不了解。

多维:您觉得现在香港的支联会或者说很多泛民主人士也好,这样子坚持到底坚持的是什么?

曾显华:首先为了香港的民主。

多维:这是对自己关系最直接的。

曾显华:对。但是平反不平反我觉得没有关系,平反了又怎么样?这个事已经发生了,只要你能够让人家看到真相,平不平反又怎么样?现在很多大陆人不知道六四的。

多维:让大家都看到真相,至于怎么去评价大家自己心里面都有答案了,是不是这样?

曾显华:是。

多维:前面有讲到有经济,很多人会说中国经济前面这些年发展得很快,他们会把这个东西归功于六四当时邓小平的决定,让中国能够稳定地渡过这么多年,没有动荡,所以经济才会发展的那么快,甚至会有人把中国经济所谓成就认为是共产党镇压六四一个合法性的来源。

曾显华:六四最后中国受到制裁,邓小平想方法要开放,让中国现在走到这个地步。但是你也不知道六四的结果如果反过来,结果会怎么样?

多维:有可能会有更好的经济?

曾显华:也有可能更差。

多维:没有办法预知。

曾显华:对,经济他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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